離人節

離人節，對這首歌的感情產生在高三畢業的那個夏天。那一天，我填完高考志愿，從學校出來坐計程車，去西門做手工巧克力，掛著那個后來丟在KTV的愛國者mp3，聽著這首蔡依林的離人節。下車的時候，我默默地流著淚，那一天是父親和他的生日。七年前的這一天，我坐在教室，看著手表上的日期，聽他們說這一天是他的生日，我騎單車回家后，挽著父親去吃飯。一切像塵埃拂過，侵蝕了歲月的皮膚，留下了斑駁的印記，疼么?累么?耳畔回旋的歌詞把七年前的時光拉回到眼前，我輕輕地將它撿起，我為他拍去衣角的灰塵，用生物筆記本給他寫信，一起騎車去上補習班，當然還有我們的徐志摩。我一直是倔強的短發，還記得他一直是水藍色的外套。還有我們的太白山，兩度游覽，我知道今生，我是再也不敢獨去走一遍那木階，再也不敢獨自在那狹長小鎮上過一夜。

還記得罷，高一時刻骨銘心的痛，我坐在臺階上看著泡桐花飄落的夏天，喜歡聽的歌曲，喜歡吃的蛋糕，喜歡走不停的街道，我們都一樣，而我們在上下的樓梯相遇時候卻沒有語言。有一次，我提著黑森林蛋糕跟在他身后，輕輕叫了他的名字好幾聲，他才回過頭，我把蛋糕塞過去就流著淚跑開。那時的校園廣播里總放著《晴天》，在以后的日子里他總是說，那是我們的歌，現在的我卻再也不敢想不敢聽，更不敢再淋那樣的一場雨。

半年里沒有聽他的聲音，手機里沒有他的號碼，我送給他的小文竹枯死，幼小的生命從枯黃慢慢墮入死亡。我知道那些歲月像血一樣腥澀，像一把刀刺在走過的土地。我寫了很多不貼郵票的信給他，高三畢業后他拿出那些放在紙袋里的信，我看著就流淚了。那是一段軟弱卻堅定的歲月，我沒有把握再走一遍是否還能繼續活下來。

十六歲的我們走過了兩年只有友情的懵懂歲月。我會在和男朋友吵架的時候哭著找他;會聽他說他喜歡的女生然后想象她們的樣貌;會替他的QQ掛級;會把他所有的照片存在我的電腦里;會一起偷偷退掉補習班，拿著錢揮霍;會在那些歲月中再也不提起黑森林蛋糕和《晴天》。高考前兩天的夜里，我們打了一夜的電話，他第一次說起那個兩年前讓我心碎的女生的事情，第一次對我說了少不更事的抱歉，再一次說到那些轟轟烈烈的荒廢掉卻不后悔#65380;無追求的年華。

那時候他告訴我，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我自殺，而我也說我做的夢，夢見我在電影院的洗手間抱著他痛哭。我說，三年了，我愛的還是你，我只愛你。他笑，我也就笑了。高考后的天空原以為晴朗無垠，實際卻風云變幻，我聽著《離人節》在西門下車，做了兩盒手工巧克力，一盒給父親，一盒給他，他們是同一天生日，從彼此出生那天就不能再改變，就如同很多事情從一開始就注定了一樣。那晚在MGM，我喝了很多酒，抱著他大哭，我說，我們荒廢了六年，再也回不去了，對不對?為什么還要浪費那么久?

第二天，我發短信跟在一起十八個月的男友分手，兩小時后收到他的電話，他告訴我那個女生還是拒絕了他，我安慰著他，笑著自己。一個月后我跟他最好的兄弟手牽手，卻還是在無數個漆黑的夜里安慰著他。就如那些過往的日子，我們把彼此的傷口都掩蓋得很好，它們習慣性地結成了比皮膚還堅硬的傷疤，卻又會在自己輕輕碰觸后失血甚至眩暈。我在北京的日子里寫下了我們的故事，有一天看到一個人在我個人空間的留言，他說，“某女子，已死。”七年了，我真的覺得自己已經死了，聽不見心跳的聲音，感覺不到呼吸的溫度。我只會在看到校歌結束的大屏幕打出“青春萬歲”四個字的時候默默流淚。青春，如同死亡，一生只有一次。

寒假在家鄉，像家人一樣幫他照看他姐夫的小店，他烤著雞翅，我就坐在旁邊看著。我冷得發抖，就裹著他的水藍色羽絨衣，還有那些宿醉的夜晚，我也哭#65380;也鬧#65380;也悲戚。除夕的夜晚，我穿著紅色高跟鞋在他奶奶家吃年夜飯，看春晚，我忘了自己多少年沒有看過春晚，多少年沒有家的感覺。我們一起幫他爺爺奶奶放鞭炮，像一次隆重的告別和開始。十二點，我們一起去廟里上香，興善寺人頭攢動。我穿著高跟鞋搖搖晃晃，他輕輕扶著我的腰，我們一同跪下叩拜，我瞥見他的樣子，感覺像是我們的婚禮一樣。清晨他送我回家，我穿著初中的那件粉色外套，他說，我真想抱抱那時的你，他說話時的樣子就像尋得了一件丟失已久的珍寶。

回北京的前一個夜晚，在KTV他坐在我身旁說，你也是一輩子的，嗯?我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摸著那道疤。他說，所有的恨都釋放成了愛吧。我又想起那首歌，我說，你是曾經的永遠，會永遠在我身邊，對不對?

一年的時光，from Beijing to Nanjing，，1200km的距離，十一個小時的火車，還有我們遠離的的家鄉，我們的晴天。那時候他常抱怨我不在乎他，而他不知道我的每一個動作都有他的習慣，我的每一個習慣都是他的養成，我眼里的每一個風景都有他的身影，我的每一句話都跟他說得真真切切。可是我也在不經意間用乖張的情緒和自私毀掉了一切，人生不失去就不知道沉重的往往是要珍惜的，就不知道這一生再也找不到一個人能夠無怨無悔地耗費七年最美的時光去恨去愛，去拍他衣角的灰，去抄徐志摩的詩，去疼得撕心裂肺聽著我們的《晴天》。家鄉下了五十六年來最大最長的雪，我坐在御品軒吃著新式的黑森林蛋糕，他問我，這是什么蛋糕，我閉上雙眼，我說，我也不知道。在KTV我坐在他的身旁，用手輕輕牽著他的衣角卻再也得不到回應，吃飯的時候我的右手冰冷到拿不住筷子，我看著他，忍著眼淚說今天的菜還蠻辣的。

我站在路口再看一眼他，糾葛了七年的面龐，從十三歲到將近二十歲。十三歲那年的夏天，我們騎車在放學的路上，我說申奧成功了，2008，好遠，那時候我們快二十歲了吧，會在做什么呢?我又想如若以后的某年再次遇見，在人群中只看一眼是否就要肝腸寸斷?

現在，我們在做什么呢?

時間一晃又晃過多少個夏天。一年前我對他說，這一生我永遠不會用你交換任何東西，一年后我說，這一生我通過努力能得到很多，但是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跟著你走過以后平平淡淡的歲月。

我回憶著從前的季節，過往的畫面，我的痛，我的錯，我想忘也忘不了，我說，是我舍不得忘，是不能忘也不敢忘。

我還聽著那首歌，七年，昨日種種，明日何夕。

“你是曾經的永遠，會永遠在我身邊……也希望下個永遠，會永遠在我身邊?！蔽夷剜?，依然是不能忘也不敢忘。那些情分，回首時找不到一絲恨，在心底，不思量自難忘。如同兩年的一句話，是那些不后悔，無追求的年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