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20世紀60年代末70年代初,冷戰中一次非同尋常的國際會議“歐洲安全與合作會議”在東西方兩大陣營的關系不斷緩和的情況下得以被提出、醞釀以至成功召開。自1972年11月22日會議在赫爾辛基召開籌備會議開始到1975年8月1日最終簽署決議案,在長達3年的會議中,兩大陣營圍繞雙方關心的一些核心問題展開了激烈的交鋒,最終在相互妥協的基礎上達成一個最終決議案。雖然這份決議案不具國際法效力,但為日后國際關系的進展奠定了基礎。本文通過回顧歐安會議召開的前前后后,來回顧一下這次歐洲安全與合作會議。
關鍵詞:歐安會議 最終決議案 緩和
歐洲安全與合作會議簡稱“歐安會議”,這是一次以美蘇為代表的東西方兩大陣營為解決冷戰期間一系列國際重大核心問題而召開的和會。會議是在整個冷戰形勢大緩和的背景下召開的,會議上,與會各方著重討論了在國際外交中起決定作用的一系列問題,例如柏林問題、邊界問題、戰略武器問題和人權問題,并在妥協的基礎上達成了最終協議——最終決議案(The Final Act)。會議經過一年的籌備,于1973年在赫爾辛基正式開幕,參加會議的除美蘇兩大陣營外,還有一些不結盟國家,使得這次會議成為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國際性會議。會議的過程也是伴隨著你來我往的利益角逐和妥協進行的,最終美蘇雙方在各個問題上進行利益交換達成妥協的基礎上,達成了最終決議案。赫爾辛基會議從1973年一直開到1975年,召開了多次會議,是名副其實的長期會議,雖然對最終達成的決議案以及對決議案的評價各方各執一辭,難下定義,但把這次會議放在冷戰的大環境下看,無疑是打破了冷戰堅冰,為東西方交流打開了一個通道,是為整個國際形勢緩和而做的一次卓越嘗試。這次會議將二戰結束以來形成的冷戰體系打開了一道裂縫,也是20世紀末世界外交史和冷戰史上具有分水嶺意義的歷史事件,本文在此對1973—1975的這次會議進行回顧和評述。
一
二戰后,伴隨著美蘇關系短暫蜜月期的結束,冷戰的開始,國際外交也隨之進入了以東西方兩大陣營的對抗為主題的時代。但這并不意味著對抗就是這個時期的全部,隨著斯大林的去世和赫魯曉夫的上臺,一股“緩和”的風潮席卷整個世界。
50年代中期赫魯曉夫上臺后提出了同西方改善關系以緩解緊張局勢的“和平共處”的思想,這一思想伴隨著1959年赫魯曉夫對美國的正式訪問和尼克松的回訪在實踐上邁出最大也最重要的一步。1960年在赫氏訪問法國期間,戴高樂提出了“緩和、諒解、合作”的思想,成為西方對蘇聯“和平共處”①政策的進行回應的有力佐證。雖然這不意味著西方國家就理解并認同了前蘇聯的舉動,但從外交的角度來講,這畢竟在業已凍結、停滯的東西方之間的國際交往和交流的厚厚的冰層上打開了一道裂縫,使得國際關系的真正緩和和深入發展提供了契機。1969年,勃列日涅夫為了擺脫“布拉格之春”事件給前蘇聯外交帶來的困境,初步提出了關于“歐洲緩和”的設想和主張。到1971年蘇共二十四大召開時,勃列日涅夫正式提出了6點“和平綱領”,并宣布要“把緩和擺在鞏固和加強蘇聯‘和平共處’外交的首位”。此后隨著勃列日涅夫對西方國家的多次出訪,“緩和”的實踐得到了進一步的推進和深入,最終在此基礎上萌發出了召開國際會議解決阻礙國際關系發展的主要問題的可能性和必要條件。
在這種大環境下,雖然冷戰的大環境并沒有徹底地改變,在世界的各個角落,東西方陣營仍在進行各種形式的對抗,例如“古巴導彈危機”、越南戰爭和四次中東戰爭等。但這并沒有阻礙“緩和”的進程。在60年代中期勃列日涅夫上臺后,更是將“緩和”政策的實施進行得更加深入和富有成效。60年代末,他先后訪問德法兩國,并與兩國在歐洲局勢的“緩和”的大形勢在一定程度上有了共識,但最為關鍵的還是60年代末、70年代初與美國談判和美蘇峰會的召開,這不但是冷戰時代的一大分水嶺,更為隨后赫爾辛基會議的召開打下了最根本的基礎。
1970年8月前蘇聯與聯邦德國在莫斯科簽署協議,規定了德國現有邊界的合法性并予以保持;1971年9月,美、蘇、英、法四國正式簽署了“柏林協定”,分別作出了讓步,前蘇聯放棄了此前堅持的西柏林應為民主德國一部分或自由城市的立場,同意四國繼續對柏林進行管制,柏林問題在理論上得到了安排。美蘇也在裁減戰略武器的問題上達成了初步方案。至此,雙方都掃清了會議召開的障礙,伴隨著尼克松1972年5月對莫斯科的訪問,雙方最終就歐安會議的召開達成了協議:歐安會議籌備會議將于1972年11月22日在赫爾辛基召開。
二
根據雙方達成的協議,1972年11月22日,歐洲安全與合作會議的籌備會議在赫爾辛基召開。這是一次冗長的會議,會議就召開時間、地點、參與者和會議議程展開了討論。
東西方在會議的程序問題上并沒有太大的分歧并很快達成了共識。西方提出了一個方案:在主要問題上必須一致通過;在其他非核心問題和程序問題上可以實行有效多數通過的原則。②關于在重大問題上的全體一致原則被與會各國接受并達成了會議主席由各與會國輪流擔任的共識,同時確認了會議應在軍事同盟的框架外尊重與會各國的主權和獨立性的原則。可以說在這個問題國際秩序民主化、平等化的趨勢得到了一定的體現。
但是在一個基本問題——會議的議程問題上,前前蘇聯與西方產生了分歧。蘇聯認為應將歐洲邊界的不可侵犯性作為一個獨立的原則放在會議的議程中;西方國家雖然清楚地知道這是一個回避不了的問題,最終也肯定會得到通過,但他們并不想輕松地將這個好處拱手讓給前蘇聯,于是西方國家極力地想限制此原則的適用范圍以限制前蘇聯關于邊界永恒的想法。
有關會議本身的一些技術型問題也在東西雙方之間引發爭議。在會議召開地的問題上,前蘇聯以赫爾辛基成功舉辦了這次籌備會議為由支持赫爾辛基承辦整個歐安會議;但西方國家則擔心芬蘭容易受到前蘇聯的影響而主張應在日內瓦舉辦。最后的結果依然是建立在妥協的基礎上的:會議分三階段舉行,第一和第三階段將在赫爾辛基舉行,而第二階段將在日內瓦舉行。
1973年6月8日會議達成了開啟以來最為重要的成果——赫爾辛基咨詢委員會建議,簡稱“藍皮書”。在“藍皮書”中,與會各國最終達成了在正式會議召開的第一階段召集外長級會議的協議。這份長長的“藍皮書”的文本共有26頁,它為會議中與會國之間的妥協和讓步提出了框架性的建議。“藍皮書”就會議的架構、議程、與會國家、會期和會議召開地、會議程序的原則以及財政安排作出了說明。
雖然“藍皮書”本身仍有著概念模糊、解決問題的范式運用上不夠精確的問題,但對針鋒相對的東西方陣營來說這是能夠達成妥協、獲得成果的唯一的辦法。赫爾辛基咨詢委員會(The Helsinki Consultation)作為正式會議的第一階段——外長會議進程的開端的確是推動國際緩和局勢向前發展的成果,在60年代末東西方關系正常化進程中的一些成果的推動上是有著重要意義的。雖然此后由于國際形勢的風云變幻和在歐安會議的談判和執行過程中的種種障礙,這種樂觀形勢有所低轉,但它帶給與會各國進一步推動國際關系解凍的鼓舞是巨大的。在會議的前進方向上,能有所突破的問題越來越少,此后的進程更加需要與會國的耐心和努力,以尋求達成一致的空間。會議進入了一個僵持和緩慢進展間續呈現的階段。
正式會議開啟于9月18日。
辯論階段的第一個階段是從1973年9月至1974年2月,主要是對所有議題進行了廣泛的討論和談判。幾乎所有的代表團都對諸如邊界問題、柏林問題、戰略武器問題和人權問題等核心問題上的立場作了詳盡的闡述。③這是一個相當長的階段,但這些討論都為最終協議文本的形成提供了基礎。但是在討論中,兩大陣營在這些問題的立場之間還是有著巨大的差距,根本無法達成一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進行反復的談判。兩大陣營不得不在各自最關心的問題之間進行衡量,以確定做出最符合自己利益的讓步或絕不讓步。最后,談判集中在了兩大問題上:歐洲安全問題和人權以及文化信息的自由傳播,他們不得不在這兩大問題上進行仔細的衡量,以在兩者給自己帶來的利益方面達到完美的平衡。而第三方——中立國家則集中精力于避免自己的利益被兩大陣營忽略掉,最終通過在兩者之間的“調停”和“斡旋”得到并保持了自己的利益。
第二個階段則是從1974年2月到4月間進行的。在2月妥協達成后,歐安會議最后文件的第一個協議草本終于達成。最先達成的是有關經濟問題的協議,因為在這方面的爭議也是最少的。在人權和文化問題上,最先達成一致的也是爭議最少的諸如教育和藝術等問題。隨后在諸如主權平等、限制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威脅和歐洲邊界的不可侵犯等方面也先后達成一致,這些問題的解決方案都體現在了首先出臺的三條處理國家關系的原則之中。
第三階段由于中立國家的聯合行動,一個一攬子協議終于在1974年7月26日達成。1974年7月26日,東西雙方最終接受了中立國提出的妥協方式使得會議得以繼續進行。在解決這次事件的過程中,中立國家表現得不像調停人,而更像是一個利益相關的第三方,這使得中立國在此后以及整個會議過程中的作用得到大大的提升。
第四階段就在1974年9月這種樂觀的形勢下到來了。在1974年11月底,在一些人權問題的核心和最具爭議的問題,諸如離散家庭團聚等問題上,第一次達成了一個切實的協議;基辛格和葛羅米柯1975年5月在維也納舉行會談,最后前蘇聯和他的盟友同意了在“第三個籃子”里的問題上全部進行實質性的讓步,接受西方提出的妥協方案。這個協議的達成也意味著會議進入了最后的第五階段。
第五階段中,會議進行了最后的收尾工作:一些遺留問題,諸如德國四占領國的權利和義務的界定;歐洲安全與合作在世界上的作用;國內少數派問題以及歐安會議后續的問題等都進行了最后的確定。與此同時,關于第三大階段即歐洲安全與合作會議的最后一個會期的確定問題也被提上議事日程,西方國家主張必須在所有東西爭議問題解決后才能進行最后的會議;但中立國家提出異議,認為會議日期的推遲會給會議達成的成果帶來損害。通過與會各國的努力,最終會議決定在1975年7月30日召開最后的第三大階段的會議。會議進行了下次歐安會議召開地的討論,最終確定下次歐安會議將在1977年在貝爾格萊德舉行。這樣所有的問題都已解決,只等最后峰會的召開。
1975年7月30日,歐洲安全會議的最后的閉幕會議在赫爾辛基召開,幾乎所有北半球國家的首腦出席了這次峰會,這是史所未有的歷史事件。鐵托這樣評價這次會議:“這是歐洲歷史上的偉大時刻,它帶給我們和我們的后代對未來和幸福生活更大的希望。”“未來的歷史學家一定會這樣評價這次會議——這是歐洲歷史的轉折點,從此歐洲進入了和平共處的新時代。”1975年8月7日,與會各國的首腦共同簽署了歐洲安全會議最后的“最終決議案”(THE FINAL ACT),歷時3年,經過艱苦而漫長的談判,最終歐洲安全與合作會議落下了帷幕。
最后的決議案長達100多頁,它并不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國際法準則,只是國家間表達解決國際問題的聲明。歐洲的問題由來已久,在冷戰時代兩極的對抗和實力的此消彼長才是國際局勢變化的真正動力,一紙文書并不能解決歐洲和平和發展問題。但絕不能據此就低估它的歷史地位。在冷戰時代以對抗為時代大主題的環境下,兩大陣營能做出如此大的妥協來達成一項共識已是相當不容易的事,在1977年及以后召開的數次會議不但保證著會議的作用不致喪失殆盡,更使得歐洲安全與合作會議成為一種長期機制,為歐洲問題的解決提供了一條重要的途徑。歐洲安全與合作會議在1995年改為了歐洲安全與合作組織,為歐洲能夠長期保持和平穩定和繁榮做出了貢獻。
注釋:
①參見《The Soviet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Wheatsheaf Books Press,1988.
②參見《Problems of Security and Cooperation in Erope》,Ljubiivoje.Acimovic,SIJTHOFFNOORDHOFF,1981.
③參見《Human Rights,European Politics And The Helsinki Accord:The Documentary Evolution of The Conference On Security And Co-operation In Europe 1973-1975》,William S.Hein Co.,Inc,1981.
參考文獻:
[1][蘇]葛羅米柯.蘇聯對外政策史.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9年版.
[2][蘇]葛羅米柯.永志不忘——葛羅米柯回憶錄.世界知識出版社,1989年版.
[3]基辛格.大外交.海南出版社,1998年版.
[4]布熱津斯基.運籌帷幄.譯林出版社,1989年版.
[5]辛華編譯.蘇聯共產黨第二十三次代表大會主要文件匯編.上海三聯書店,1978年版.
[6]基辛格.白宮歲月.世界知識出版社,1980年版.
[7]Seweryn Bialer.“The Domestic Context of Soviet ForeignPolicy”.Westview Press,1981.
[8]Alvin Z.Rubinstein.“Soviet Foreign Policy since World War‖:Imperial and Global”.Little,Brown,and,Company,Boston,1985.
[9]Magrot Light.“The Soviet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Wheatsheaf Books Press,1988.
[10]Igori.Kavass.“Human Rights,European Politics And The Helsinki Accord:The Documentary Evolution of The Conference On Security And Co-operation In Europe 1973-1975”.William S.Hein Co.Inc,1981.
[11]House of Commons to be printed.“Progress Towards Implementation of The Final Act of The Coference On Security And Cooperation In Europe—Fifth Report From The Expenditure Committee”.HER MAJESTY'S STATIONERY OFFICE,19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