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轉向，增長為先

這個夏天，中國經濟再一次走到十字路口。保出口還是壓通脹，仍是一個必須抉擇的難題，而兩道題無一例外關系民生。不過，隨著6月統計數據的公布和新聞中密集地報道國家領導人赴環渤海、珠三角、長三角等中國經濟重鎮調研的消息，政策的走向正在明朗，保增長已成為排在壓通脹之前的新目標。

通脹壓力減弱，經濟增速下滑

當前的通脹壓力較年初明顯減弱，是政策轉向的基礎。根據德意志銀行大中華區首席經濟學家馬駿的分析，通脹壓力緩解原因有三：通脹預期減弱，PPI向CPI傳導能力弱于預期，全球經濟將持續放緩。

從通脹預期看，馬駿對國際經驗的實證分析表明，通脹預期基本上是過去3個月實際通脹的移動平均，即如果過去3個月內通脹連創新高，老百姓會預期通脹將繼續上升。近幾個月來，隨著雪災后農產品供給的恢復、政府對農產品限制出口增加進口、補貼農業等措施的實行，通脹不斷回落，農產品批發價格指數從2月的高點到7月中旬下降了10％左右，CPI同比增長也逐步回落到6月份的7.1％。如果水災不急劇惡化，7月和8月的CPI同比升幅估計還會繼續下降到7％以下。

從PPI向CPI的傳導看，馬駿用中國1997年以來原材料PPI與非食品CPI同比增長進行的統計分析表明，原材料PPI每上升10％，推動非食品CPI上升僅為1.1％。弱傳導的主要原因在于CPI的構成中，制造業產品價格所占的比重小于20％，而主要是價格受工業原材料和能源價格影響很小的食品和服務業。另外，今年以來一些價格控制措施、經濟增長放緩帶來的需求增速下降和企業定價能力減弱，也進一步弱化了原材料PPI向非食品CPI的傳導。

從全球經濟增長看，馬駿估計全球GDP增長會從今年的3.9％下降到明年的3.5％，全球平均CPI升幅也會從今年的5.2％降到明年的3.7％，明年的石油價格也可能被壓低，這將減少中國的輸入性通脹壓力。事實上，近來石油價格已不斷走低，在7月11日創下每桶147.27美元的歷史新高后急轉直下，到7月23日已跌至每桶124美元。

通脹緩解的同時，經濟增長下滑和資產市場進一步下行的風險則在增大。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師任永欣、王慶、戴梓蘭的報告指出，2008年第二季的出口年同比增長10.9％，低于第一季的12％，尤其是6月，人民幣結算下的年同比出口增長率下降至個位數，這是逾6年以來的最慢增長。隨著次貸危機的第二波以一種慘烈的姿勢襲來，馬駿預計，歐美經濟將繼續惡化，下半年中國實際出口量的增速有可能降到10％以下。與此同時，中國實際GDP增長從第一季的年同比10.6％和2007年的11.9％，減速至10.1％，由于外部環境進一步惡化及能源價格正常化的累積效應，摩根士丹利已將2009年的中國GDP增長預測由9.5％下調至9％。

扶持企業，啟動內需

經濟增長的減速，為宏觀政策走向適度寬松創造了條件。在最新的投行報告中，政策如何轉變正成為眾人討論的焦點，其中提到的主要舉措包括：推出更多有利于出口增長的退稅等措施，包括放緩人民幣升值速度、調高對出口商的增值稅(VAT)退稅；適度放松貨幣信貸政策和財政政策，馬駿更具體地提出，將今年度的信貸規模從3.6萬億元提高到4-4.2萬億元，即將年度貸款增速從原計劃的13.9％提高到15.5—16％左右；發展多種渠道的融資方式，推動企業通過債券市場融資、鼓勵私募基金的發展、推出創業板、加大對中小企業擔保的補貼、支持信托和委托貸款等融資方式；增加政府的產業基金投入以支持有潛力的中小企業發展，考慮對部分勞動密集型行業的中小企業實行減征所得稅；進一步提高個人所得稅起征點，增加對農民和城鎮低收入家庭的財政補貼等。此外，摩根士丹利還預計，能源價格自由化將會繼續推進，下一次煉油產品價格上調(如10-20％)很可能在第三季度末或第四季度。

從實施目標看，這些建議主要集中于兩個方面：提升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的競爭力，增加國民收入以促進消費增長。

中小企業是中國經濟中最有活力的部分，在出口增長放緩中也是受影響最大的群體。根據馬駿的調研，由于資金短缺、需求減緩、成本上升等原因，一些地方已經有10－20％的中小企業倒閉。雖然這些中小企業主要集中于紡織、玩具等行業的勞動密集型低端制造企業，但當前的產業升級、經濟轉型并非一蹴而就，如何實現盡可能平滑的過渡，在淘汰低端企業的同時，扶持有競爭力的企業持續發展，值得研究。比如沿海地區騰籠換烏的同時，可否對低端制造業向內地轉移進行細致地引導；轉型企業發展自主知識產權產品，需要資金的投入，而據中國人民銀行溫州中心支行的監測，今年5月，反映社會資金供求關系的溫州民間利率超過月息的12％，是2003年有監測數據以來的歷史最高紀錄，長久以來困擾中小企業的融資難問題，已經到了破題之時。這方面，浙江進行了諸多探索，如補貼銀行小額貸款(在商業銀行對年銷售額500萬元以下的企業放貸且每筆貸款不超過200萬元時，給予銀行貸款總額0.5％的政府補貼)、補貼貸款擔保(只要擔保公司為中小企業進行貸款擔保，對新增擔保貸款部分，擔保機構就可得到約占擔保貸款總額2％的政府補貼，每筆補貼最高可達30萬元)、籌劃中小企業集合發債等。

出口增長放緩，彰顯出消費拉動的重要。要刺激消費，啟動內需，則需要國民收入的持續增長。這方面，廣東7月率先提出“工資倍增”計劃：從2008年開始，全省職工工資每年遞增14％以上，到2012年比2000年工資水平翻兩番。這一計劃的意義不僅在于讓民眾享受到經濟發展的成果，也是拉動內需的有益之舉。

地方政府在各個方向上的充分探索，將為促進全國經濟的增長積累有益的經驗。而宏觀政策的轉向，無疑會進一步促進經濟的持續增長。目前，我們已經可以觀察到，人民幣升值的速度在放緩。雷曼兄弟的經濟學家孫明春預計，到年底人民幣兌美元將為6.7，2009年底為6.3。而在今年初，多數經濟學家的預測值為6.5。

在全球經濟增長放緩的背景下，正如中信證券首席宏觀經濟分析師諸建芳所說，中國的宏觀政策應基于本國的國情展開。中國作為一個大國的崛起，作為一個大國保持經濟體系的健康，就是對世界經濟最大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