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制
將劍藏在寬大袖口里的人
同樣藏著花香。低眉順眼
他說著福音書上黑體的語錄
火爐邊。警惕的狗終于垂下頭顱
火苗舔著他的衣袖。也擦亮劍光
傾聽的人們拋棄耐性
一一熟睡。他在屋子里踱步
銹跡斑斑的手。被血液脹紅
骨節從衣袖里探出光頭
亮出幾幅陰森森的密謀
花園里。一只蟋蟀在鳴叫里隱身
卻引來大片的月光
劍來到花園。從亞麻的暗影中蹦出
它刎了他的頸子。他應聲倒下
血比花紅。卻又比爐火黯淡
他的體溫爬出來。成一地青苔
謹將此上一幅中世紀的油畫
復制于此看過的人請檢查你們的袖口
將黑體的語錄還回福音書
并關好去花園的門在爐邊熟睡
就像紙片兒
其實我很薄躺在歲月更迭的夾層里
就像一張蒼白的紙片兒
我輕輕地顫動彌漫出無邊的空白
或許會被翻動但無論多么溫暖的手
也只觸到我的皮膚
內心的遼闊和冰涼被我珍藏
有時候我會變得潮濕
感動于天氣或兩束閱讀中喜悅的目光
我坐在時光里變得更重些
渴望被書寫被定義但不愿被占有
我會借幾抹凌晨的月光
對一些字跡作些微微的改動
但我怕風當它把我運到異鄉
一些突如其來的黑
會弄臟我的臉和身體
或許會消失或許被融化
但有幾個漢字的偏旁部首
骨架一般仍然支撐著我的生命
面對一張白紙
面對一張白紙如面臨蔚藍而廣闊的海洋
我將怎樣安放眾多的往昔和新一年的黎明
必須先找到第一個詞
比陽光明媚比白云清晰
夠得上炭火上鉻鐵的體溫
比得過被歲月熬硬的骨頭的彈性
然而當我查遍人間所有的詞典
沒有哪一個詞夠得上這樣的期盼
面對一張白紙我心虛而自暴自棄
必須培養這樣一個詞讓我做他的父親
但天下已沒有哪朵花配有這樣的暗香
可以迷惑我高貴的額頭
歲月中也沒有那么飽滿的十個月任她懷胎
孤獨地呆在年份的夾縫中
我不得不憂傷地折斷一枝筆
那一種痛使我的手指紛紛斷裂
一滴一滴的血炸落在紙上
這暗紅的花朵仿佛從天空降到海面的日暈
它蕩漾而串起來世今生的漣漪
(選自《草原》2009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