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縱匯率”便宜了誰？

一月底，美國財長蒂莫西·蓋納在參議院召開的聽證會中指責中國“操縱”匯率。這種指責不能加深中美合作、刺激疲軟的全球經濟，對國務卿希拉里為維護雙邊關系而正在中國進行的訪問也毫無幫助。盡管蓋納對中國匯率政策(持續低估人民幣兌美元和其他貨幣的匯率)的評價是正確的，但這樣的匯率政策和中國其他相關政策是否危害了美國和其他國家，卻仍不清楚。

許多美國廠商因無法與中國價格低廉的進口商品競爭，所以不是被市場淘汰，就是不得不將工廠轉移到海外——大部分還是轉移到中國。中國出口商品的優勢在于富裕國家難以實現的低廉勞動力，對于發達國家來說更重要的是降低從中國進口服裝和其他商品的成本。消費者，尤其是低收入人群，現在有能力購買這么多便宜的日用品，而這些商品如果產自美國、西歐或日本，價格可能提高5倍。

中國將其2萬億美元外匯儲備中的大部分都用來購買美國國債了。中國用低價勞動力和資源生產的商品換回了一大堆低回報的紙資產，這顯然不是一樁好交易。中國以這種資產形式持有的儲備如此之多，遠遠超過了平復進出口波動所需，考慮到中國的低生活水平，這更遠非明智之舉。美國用低利率的紙資產換得了種類豐富的生活和生產資料，這似乎才是樁更好的交易。

中國持有大量美國政府債券，是不是就意味著中國有可能以向國際資本市場拋售這些資產來“勒索”美國，迫使其制定對中國更有利的政策呢?中國沒有這樣威脅，恐怕主要是因為這種威脅不可信。因為中國僅僅持有所有美國債券中的一小部分，相對于世界資本市場上的全部流動資產來說，就更微不足道了，中國如果拋售美國政府債券，只能對世界利率和美國政府的其他債主產生極有限的杠桿作用。而且，中國和其他國家的政府持有美國國債，是因為他們認為這是所有資產中最安全的，尤其是在動蕩時期。所以每當中國試圖通過出售美國國債來減少風險的時候，他們就將不得不持有風險更大的資產。

當然，過去十年中國和亞洲其他國家的高儲蓄率壓低了世界利率，是造成美國和其他國家房地產泡沫的原因之一。在這種程度上講，中國也應該對現在沖擊全球的金融危機負一些間接責任。然而，中國本身也在世界衰退中遭到重創。而且，過多的銀行借貸款和政府對次級貸款的鼓勵，才是導致房地產市場畸形發展的主犯。

中國政府實行的多種貿易保護政策確實危害了美國和其他國家，也包括中國自己。中國的貿易保護主義在金融部門尤其明顯；盡管外國銀行有越來越多的途徑可以進入中國市場，但是他們仍然面臨著相當大的歧視。在中國(和其他國家)，減少貿易保護的進程被世界衰退所阻斷，比如中國最近在鋼鐵和其他工業中又掀起了各種“只買國貨”的風潮。

中國過去10年的狂歡讓人想起了1980年代的日本。事實證明日本與美國貿易的真實順差、日本持有的巨額美國國債，以及他們購買的美國資產，都沒有危及美國，對日本政府和商業來說，很大程度上反而是愚蠢之舉。我相信，中國的類似實踐最終也會得出同樣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