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恐怖分子的矛頭指向了高級酒店,安全問題再一次粉墨登場,我們還有多少自由可以假國家安全之名獻身,我們還有多少隱私可以為國家安全鋪路……
伊甸園的眼淚
2008年8月22日下午2點半。泰姬馬哈酒店的頂樓餐廳。穿著玫紅紗麗的女侍衛端著盛滿辛料的銀器來來往往。有人癡迷地望向窗外,印度門上空正回旋著一群群烏鴉。
2008年8月25日晚上8點。奧貝羅伊酒店“紐約+洛杉磯”風格大堂。明澈的開放餐廳里,中庭的優美植物遮住部分落地窗,逆光中客人的剪影投射在綢緞般光澤的鋼琴上。
2008年11月26日晚間。多批手持機關槍和手榴彈的恐怖分子出現在孟買街頭,泰姬馬哈酒店先后發生6次爆炸,摩爾式拱頂上燃起熊熊大火。藏匿在奧貝羅伊的激進分子則挾持數名人質與警方對抗,要求印度政府釋放所有在押圣戰者。
場造成近200人死亡、400億盧比(相當于10億美元)直接損失,震驚世界的恐怖襲擊無疑又一次將全世界人民的眼球聚焦到安全問題上。堪稱阿拉伯海岸最磅礴燦爛的夜景如今卻與血腥、槍戰、人質等種種恐怖事件聯系在起。在騷亂與暴動從未止息的孟買,電影院被炸過、寺廟被炸過、火車站被炸過,卻從沒聽說過針對五星級酒店的襲擊。如今,最后的“伊甸園”也變成了屠宰場。
然而,印度并不是唯一的替罪羊,孟買的“酒店襲擊”只是最近發生的一系列酒店襲擊中的延續,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堡,西方品牌的酒店就曾發生了兩起獨立的爆炸事件,在印度尼西亞雅加達的萬豪國際酒店,也曾經發生一起爆炸事件。現在,厄運降臨到孟買頭上。這不禁讓人感到不安,酒店的安全性到底如何?為什么它會成為如此眾多恐怖活動的襲擊對象?
酒店的尷尬
大多數安全專家會告訴你,旅館原本就是恐怖分子的首要“軟”目標:它有多個出入口,車輛通道方便又快捷,大堂里可能還擺放著數十甚至數百個無人照看的行李包。
就像泰姬瑪哈飯店樣,大多數酒店不可能設計成或者建成“安全堡壘”,對于恐怖分子來說,出入不少歷史悠久的酒店時,更為方便。近年來,鑒于一系列的酒店襲擊事件發生,亞洲的許多大型酒店都加強了安全措施,有時甚至到了相當高的水平,例如在大堂增加了搜索爆炸物的警犬,對行李進行例行搜查等等。但由于其中的很多措施都給入住客人的生活造成了很大不便,也常常隨著對襲擊事件的淡忘而取消了。酒店的確是左右為難:大型的國際化酒店通常將熱情周到的服務作為經營的一大重點,為了使客人享受到高檔舒適的服務,酒店大堂往往環境優雅,人員出入頻繁,但這又正為恐怖分子的襲擊提供了有利條件。
早在2006年,OSAC(美國海外安全事務咨詢委員會)曾提出在一些容易發生恐怖事件的非美國城市對來自美國、英國等國家的游客加強安全防御,并列出了一份酒店應采取的舉措清單,其中有些建議聽起來甚至令美國人都頗感意外。比如OSAC認為各大酒店應該有計劃地設計大廳內的梁柱位置,以防恐怖分子借助建筑設計采取毀壞行動:酒店應該安排對顧客車輛輪胎的巡邏檢查,防止輪胎殺手i實行24小時全天監控并配備擁有足夠靈敏嗅覺的警犬防止爆炸性物質的出現等等。盡管這些安全措施聽起來讓人覺得有些滑稽,但對于在事件發生后三周就又重新開業的酒店,無論是奧貝羅伊和還是泰姬瑪哈,都未敢徹底從恐怖襲擊中回過神來。泰姬瑪哈的各個入口處均安置了金屬探測器。酒店工作人員被要求檢查所有進出車輛的證件以及車載物品,賓客的隨身行李和手提包需要經過徹底安檢。泰姬瑪哈的主要入口處不僅設有路障,警方還在附近用沙袋堆出一個安全檢查崗。而開業當天,奧貝羅伊酒店外有保安在檢查賓客手提包,附近還有嗅彈犬在巡邏。全副武裝警察在酒店外用沙袋堆起的掩體中嚴密戒備。在酒店內部,保安人員把持了各個大廳的入口,隨身行李均需通過金屬探測器和x光掃描。這些保安措施與襲擊前大相徑庭,讓人恍若置身機場安檢處。
在吃過手雷、機槍和炸彈的苦頭后,這些高級酒店如同驚弓之鳥,采取了前所未有的保安措施。亞洲的一些酒店已經開始加強防范措施,特別是在那些曾經發生過豪華酒店遭襲事件的國家。在印度尼西亞首都雅加達的君悅酒店,安全人員要逐一檢查所有進出車輛的后備箱,甚至還用反光鏡檢查汽車的底部,以防止爆炸物進入。旅客的行李包也會被打開逐一檢查,而且他們在進入酒店大樓時還要接受金屬探測器的掃描。在巴基斯坦的主要城市,一些酒店啟用了更嚴格的安保措施,入住的客人需要經過至少一道安檢,才得以進入酒店。有些酒店還配備了準軍事型的保安。最夸張的是,在伊斯蘭堡的塞雷納酒店,進門的客人甚至要交代自己要到哪里去、要見什么人。
沒有人知道這樣的安全措施究竟能阻止多少次恐怖襲擊,但可以確定的一點則是,如同“9·11”事件后的《美國愛國者法案》,個人的人身自由與隱私受到了“恐怖襲擊”卻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反恐的悲哀
2001年9月,恐怖分子劫持滿載乘客的飛機,徹底粉碎了美國人的安全感。旨在為打擊恐怖主義提供法律依據的《愛國者法案》迅速出臺。《愛國者法案》對美國政府進行了前所未有的授權,允許政府查閱商業記錄,監聽公民通訊,甚至獲得其閱讀記錄。美國司法部長約翰·阿什克羅夫特大聲說:更多的恐怖主義襲擊還會到來,誰反對《愛國者法案》,誰就是為敵人提供幫助和安慰l法案以壓倒性優勢通過,唯一一個反對的聲音湮沒在對恐怖主義同仇敵愾的聲討中。
反恐戰爭打響后,英國不幸惹火燒身。倫敦7-7恐怖爆炸舉世皆驚,工黨政府緊隨美國其后,在議會下院強推反恐法案。在這套法案下,不僅被告人權保障大為縮水,政府對私人信息監控的廣度和強度也有所增加。英國公共場合攝像頭數量居全球之冠。雖然其閉路電視監控系統在打擊犯罪、破獲恐怖分子連環爆炸上屢立奇功,但民間反彈不斷,英國有識之士對無孔不入的政府監控型社會,個人隱私與自由每沉愈下大為憂心。
隨著反恐戰爭的不斷發展,個人的人身自由不斷被迫讓渡。不少公共場所都開始了繁復苛刻的安檢措施。2006年竊聽門事件被披露,舉國一片嘩然。布什政府躲躲藏藏一段時間后冠冕堂皇以“國家安全重于個人隱私”為自己辯護。一場由“隱私權”所延伸出來的關于政府“公權力”與公民“私權力”之間的大辯論備受關注……
“什么事情都和以前不一樣了。”人們評價9·11的后果時常這樣說道。對于航空公司來說,這句話尤其正確。說到機場安檢的繁瑣、嚴苛,“9·11”之后的美國,可謂“登峰造極”,完全到了“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程度——乘客不僅要脫鞋,而且要解腰帶、甚至脫衣。此外,外國人入境還要留十指指紋,隨身行李不得加鎖、以備隨時翻檢……近乎變態的規定讓不少人放棄了搭乘飛機,航空業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五年后才又逐漸恢復生機。
在紐約世貿大廈的廢墟中,國家安全的形象憤然崛起,空前高大,當美國政府明確無誤地把手指向本拉登及其恐怖組織時,一個“擴大監視公民隱私的授權法案”就顯得無比正確。于是,在過去的七年中,美國人的日常生活開始悄悄起了變化,從進出公共場所到個人差旅飛行,從網上閱讀記錄到電子通訊電話,都莫名其妙地被監視或竊聽。英國則是全民處于無處不在的攝像監控之下,人人仿佛置身于透明魚缸。這是個最講究隱私權的時代,也是最沒有隱私權的時代。我們也并不只是旁觀者。要知道,關乎國家安全利益的“大事”當然并非只有恐怖主義一項,以應對大型賽事和活動的名義勸返民工回鄉歷來就有“樣本”,幾乎成為慣例。基于“保持良好形象”和“維護治安穩定”的需要而采取“必要”措施更是家常便飯。今天,當恐怖分子的矛頭指向了高級酒店,安全問題再一次粉墨登場,我們還有多少自由可以假國家安全之名獻身,我們還有多少隱私可以為國家安全鋪路……
政府對于公民的侵犯,可以因為敵人的存在而理直氣壯地加劇,問題在于外面的敵人被消滅之后,那個已經膨脹起來的政府就有可能成為剩下來的敵人。在美國參議院通過《反恐怖法案》中投了惟一一張反對票的參議員是這樣說的。“保衛國家的民眾自由也是同等重要的,否則恐怖分子不放槍,就已經贏得這場戰斗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的過去一一從君主主權到人民主權再到公民權利,是我們現在剛剛拉開的一個長長的序幕。一個公民社會,如果國家和政府迫使公民的權利步步讓渡,公民的隱私事無巨細暴露開來,哪怕沒有恐怖分子的存在,也很難說這到底是一個在進步中的文明社會,還是一個在倒退中的恐怖社會……
一場由“隱私權”所延伸出來的關于政府“公權力”與公民“私權力”之間的大辯論備受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