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應該學會愉悅世界,雖然并非要做出什么偉業,但會通過您的喜好來充填心中的快樂并悟出些許道理,讓愉悅伴您一生,這就足夠了
在下好釣,且癡迷,蒙諸位釣君抬愛,“圈內”也算小有名氣。灘頭磯岸相伴潮起潮落三十余載,竿起鉤落間有得有失,釣技雖無“長足發展”,然垂綸之中對世事人生卻常有感慨與頓悟一二。
我真正好上釣魚“這口”,追其淵源還是“文革”時期。因父輩“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之“反動罪行”株連,學校千人“誓師大會”,鮮亮之“紅箍”被“紅衛兵”同桌生生扯下,隨即“聲討”逐出“無限忠于”的“革命隊伍”,成了“狗崽子”。一切的不如意在一夜之間鋪天蓋地狠狠向一直處于順境的我壓來,沒有了同學、沒有了朋友,連親戚也不上門 不諳世事的我不明白“革命”,更不知怎樣去面對 往日在同學中高挺的脊背似乎也在一夜間被壓彎了,我在人前整整矮了一截。白天面對的是別人的唾棄與白眼,夜里留下的只有驚恐、彷徨。那種被世人唾棄,社會不容的失落,未經此劫實難有體味。
恰那時同街鄰家也有數個與我年鄰相仿的“可以教育好子女”,“同病相憐”便常“物以類聚”閑侃傻玩好在那時家居南臨兩灣清水,一日“明澤湖”,另日“映松池”均為日本人當年所建,且與著名海濱“老虎灘”乘車僅10分鐘路程,多相邀“聚眾”嬉鬧于此間,倒也暫忘愁煩。一日,不知誰提議說:何不去鉤魚來著?一可解饞又可忘憂?異口同聲,眾皆響應。偷偷去“映松池”畔砍得數支細竹,煙熏火烤打造釣竿;去市委大樓撿撕“大字報”,賣紙換錢購得魚鉤、魚線等物。從此,或垂綸于湖畔,或搏釣于大海。那時魚兒頗多,下鉤便多有所獲。其間,又“勾引”數位被“打倒”在家“賦閑”的長輩加入此列,淡釣鯉、鯽(魚),海釣黃、黑(魚),暫且忘掉煩惱憂愁,不畏暑熱冬寒,在釣與被釣中尋找著快樂,在成功與挫折中調整著心態。
苦樂悠悠,一晃三年,“上山下鄉”我等首當其沖各被發配邊遠。也許前世便與水有緣,“插隊”所在地恰是黃海海邊的當年甲午戰爭的海戰場。往日“檣櫓灰飛煙滅”,國恥銘心,此時“濤聲依舊”,而帆檣遍插萬頃碧波倒也生機盎然。我“成份”太高,理所當然被打發上漁船去接受“貧下中漁(農)再教育”。整日里撒網拔綆、搖櫓駕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雖日日捕得魚蝦滿倉,但釣癮依在,閑來常常獨坐船頭,手執一線,期待那魚兒中鉤的美妙瞬間。
重歸故里,小釣友早已各奔東西,長輩諸君也相繼“解放”重掌官印。閑暇狐獨,又便再“重操舊業”。節假日,家人酒戰猶酐,吆五喝六重現當年高朋滿座之“盛宴”而我情有獨鐘,擎一支釣竿自釣于海邊湖畔。雖歸家免不得一番數落,“玩物喪志”嚴父訓斥全當大風飄去,依然我行我素,仍常常半夜溜出家門,倘徉于海天之間,并私下為已治印兩方,一日“碧波釣徒”,另曰“玩海癡人”,懸于床前以明其志。
悠悠三十余載,在下癡心不改,歲歲月月凡有閑暇,或垂綸于湖畔塘邊,或游釣于海島之間,在拋下釣餌同時,又常常生出許多感慨,那日,垂綸于市郊某水庫,落日半下,水天染滿金黃,一灣碧水金波蕩漾,拋餌做窩于漣漪不斷的水域,掄竿垂鉤后兩眼便直勾勾地緊盯垂下那誘惑的水面,注視著,似乎又看到那水下的精靈在窺探,正賊頭賊腦鼓著嘴巴游向那誘惑。注視著,鳥語風聲似有似無。也不知是過了多長時間,似乎忘掉了周圍的存在……也恰就在那忘掉一切的瞬間,那紅綠相間的浮漂有了輕輕地點動后猛然向水下一沉,興奮的手臂隨著急劇的心跳下意識地抬起,竿彎如弓立時直插水面,釣錢更是啾啾作響似要掙斷一般。左拖右拽相持了不知多時間,一尾尺余長渾身涂滿金色的生命終于騰出了水面。剎那間。不知是手還是心,油然而生出一種獵獲了生命的滿足,即美麗又野蠻。也就是在將那份沉甸甸的得意抄于網中的瞬間,我頓時釋然:姜太公垂綸于謂水,草民擎釣于野塘,數千年間,垂釣此道經世不泯,或風雨中、或寧靜中釣出的希望與憧憬,不僅僅只是垂綸者瞬間的心態感,豈不就是那世間我等蕓蕓眾生,由希望和憧憬支撐著的人生之高度的概括與濃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