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面對傳統社會主義體制的弊端,中國的馬克思主義者將社會主義實踐與中國的國情相結合,開創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道路,創立了全新的經濟體制。這是將后進國家社會變革與國際條件相結合,吸收一切人類文明成果的偉大創舉。這一創舉本質上是一系列“善”的制度的建構過程。這一過程連同社會經濟本質結構的變遷決定了中國改革的進程,也促發了改革理論的創新。
[關鍵詞]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改革理論創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
[中圖分類號]D61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6470(2009)04-0045-11
馬克思晚年創立了社會主義跨越發展的跨越“卡夫丁峽谷”理論,該理論轉換了歷史觀的思維視角,闡釋了后進民族和國家在“社會變革”具體情況與發展的國際條件相結合條件下,以開放的模式,在唯物史觀所揭示的歷史發展規律的背景下,自覺的開創社會跨越發展的道路,從而解決世界“歷史之謎”的問題。
一百多年來,社會主義制度在東方民族和國家落地生根。從列寧的“戰時共產主義”、“新經濟政策”,斯大林的社會主義的“一國建成理論”及其實踐,到毛澤東在東方古老的中國所進行的社會主義實踐,這些無不是跨越“卡夫丁峽谷”的實踐探索與理論創造。但直到中國走出一條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創造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理論,跨越“卡夫丁峽谷”才真正成為歷史可能。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是中國人民在馬克思社會主義實踐邏輯指導下,在體認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尤其是改革開放前中國社會經濟發展本質結構的基礎上,所進行的創新型的改革之路,而這一實踐反過來又豐富了我們對社會主義建設和發展的認識,促進了中國特色的改革理論創新。
一、社會主義實踐的邏輯及其歷史要求
社會主義實踐邏輯是包括價值、內容、方法論在內的完整的、自洽的邏輯體系。
價值邏輯。社會主義之所以為社會主義,不僅在于較之于資本主義具有更為發達的生產力,更在于社會主義的內在價值邏輯。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對社會主義進行了界定:“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共產黨宣言》以“每個人的自由發展”來界定社會主義,深刻地表明了社會主義的本質特征,闡明了社會主義的終極價值和最高目標。在這個未來社會的終極價值和最高目標統領下,消滅私有制和對物的占有都是實現人類真正解放的手段。人類走向解放的過程就是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之間矛盾的真正的解決的過程。“共產主義是私有財產即人的自我異化的積極的揚棄,因而是通過人并且為了人而對人的本質的真正占有;因此,它是人向自身、向社會的人的復歸,這種復歸是完全的、自覺的而且保存了以往發展的全部財富的。這種共產主義,作為完成了的自然主義,等于人道主義,而作為完成了的人道主義,等于自然主義,它是人和自然界之間、人和人之間的矛盾的真正解決,是存在和本質、對象化和自我確證、自由和必然、個體和類之間的斗爭的真正解決。它是歷史之謎的解答,而且知道自己就是這種解答。”
以“每個人的自由發展”來界定社會主義既是馬克思主義的歷史觀更是社會主義的價值觀。它揭示了社會主義歷史發展的主體是人民群眾;而社會主義歷史發展的終極目的就是為了人的全面發展。它是社會主義的全部發展歷程必須遵循的價值邏輯。這個邏輯要求社會主義的發展追尋“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之間矛盾的解決,以此來實現社會主義的終極價值——“每一個人的自由發展”。
內容邏輯。“每個人的自由發展”界定了社會主義的價值歸宿,但社會主義價值本身不可能自我實現。這就有賴于社會主義的建設和發展。社會主義建設和發展的內容邏輯決定了發展中的社會主義在具體的歷史時序中的歷史任務。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認為一切重要歷史事件的終極原因和偉大動力是社會的經濟發展、生產方式和交換方式的改變、由此產生的社會之劃分為不同的階級。以及這些階級彼此之間的斗爭”,馬克思還認為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矛盾運動構成了人類社會發展的基本矛盾。“社會的物質生產力發展到一定的階段,便同它們一直在其中活動的現存生產關系或財產關系(這只是生產關系的法律用語)發生矛盾。于是這些關系便由生產力的發展形式變成了生產力的桎梏。那時社會革命的時代就到來了。”與此同時,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又構成另一對矛盾。“隨著經濟基礎的變更,全部龐大的上層建筑也或慢或快的發生變革”。“政治、法律、哲學、宗教、文學、藝術等的發展是以經濟發展為基礎的。但是,它們又都互相影響并對經濟基礎發生影響。并不是只有經濟狀況才是原因,才是積極的,而其余一切都不過是消極的結果。”從以上的論述可以看出。社會主義發展的根本力量在于生產力的發展。但與此相適應,生產關系的調整。上層建筑的變革也是生產力發展的要求。因此,社會主義建設和發展的內容邏輯就在于:生產力的發展是社會主義實踐的核心任務;生產關系的調整、上層建筑的變革是適應生產力要求的社會主義實踐的基本內容。
實現邏輯。社會主義理想的實現是一個長期的、歷史的、動態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對社會結構的把握以及相應的實踐是實現社會主義具體歷史形態的兩個環節。這里涉及兩個問題,一是認識論問題:一個是實踐本身的問題。前者表現為辯證唯物主義的真理觀,后者表現為實踐的唯物主義。從本質上講,兩者都歸宿于實踐。堅持馬克思主義本質上就是堅持實踐在社會歷史發展的決定作用。“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問題在于改變世界。”“對實踐的唯物主義者,即共產主義者說來,全部的問題都在于使現存世界革命化,實際的反對和改變事物的現狀”。但這種改變世界的實踐,必須由對客觀規律所形成的正確的“意識”——真理的指導。辯證唯物主義的真理觀堅持“實踐是真理的唯一標準”。這里的“實踐”既摒棄了“教條主義”又與只適用某一特定領域、時段的“實用主義”的實踐意識相區別。它是人類總體實踐與個別實踐的統一。人類總體實踐是指人類的感性活動或生活世界的總體,它不是可以直觀到的事物,它超越了我們的直觀能力,但正是這種總體實踐能為我們的認識或思維提供現實性前提。這種總體實踐或實踐總體作為認識的現實性之根據,并不是事后對于某些認識提供驗證,也不是事后對某些思維形式或邏輯范疇的有效性加以確認,而是內化為對于具體認識而言是先驗的思維形式或認識活動的規律。但是,這種“先驗形式”只是提供了知識的客觀有效性之可能性而非現實性。這是因為,這種“先驗形式”是人類實踐總體或人類直接生存總體所決定的,而具體的認識則是由個別人所執行的。這里就涉及到個別實踐的問題。個別實踐的意義不僅在于在先驗的思維指導下,對改造世界的現實實現,更在于通過個別實踐,提供更為豐富的感性資料,從而使個體認識活動合于人類總體思維形式,進而指導具體的個體實踐。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反映了人類生存本身的規律,是人類總體實踐認識的結晶,對中國的社會主義建設而言,將馬克思主義普遍真理與中國的國情(實踐探索所得到的豐富感性資料)相結合,積極的改造我們的世界,就是中國社會主義的具體歷史形態的實現邏輯。
社會主義實踐具有完整的、自洽的邏輯,成功的社會主義實踐必須以其為指導,具體表現在:
1、現實與超越的統一。追尋“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之間矛盾的最終解決,最終實現“每一個人的自由發展”,這是社會主義建設、發展的價值邏輯。它是社會主義的終極指向。但具體而言,社會主義是一個發展過程中的社會主義,它的現實形態是基于歷史進程的具體形態,因此,在不同的歷史進程中,“每個人的自由發展”以及其具體內容——“人與自然”關系、“人與社會”關系、“人與人”關系都呈現具體的狀態標準。超越這個歷史進程,只會走向“唯意志論”的唯心主義,就是通常所說的“左”的問題。但另一方面,社會主義建設又不能囿于現實,因為社會主義本身是發展的,這個發展不能離開應有的方向。離開了正確的價值方向,也無所謂社會主義的發展了。其結果就是陷入短見的“實用主義”泥潭。因此,在把握社會主義發展過程中的價值取向問題,我們既要用“歷史的”、“現實的”的觀點來看待問題,又不能丟掉我們的價值理想。這就是現實與超越的統一。
2、價值理性和工具理性的統一。“每一個人的自由發展”是社會主義的終極價值,在實現這個價值過程中。生產力的發展是社會主義實踐的核心任務,生產關系的調整、上層建筑的變革是適應生產力要求的社會主義實踐的基本內容。對于社會主義的終極價值而言,生產力、生產關系乃至上層建筑都是工具,都是實現“每一個人的自由發展”的具體內容,即“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的最終解放的工具和手段。這個工具和手段,在時序所展開的歷史中,又展現為社會主義發展的進程。就社會主義的建設和發展而言,價值與工具,價值與進程兩者都是不可分的。離開價值判斷,也就離開了社會主義的基本范疇,而離開了發展社會主義的工具和手段。離開了具體的歷史進程,社會主義也只能是空中樓閣。因此,社會主義的建設和發展,在價值目標的現實與超越結合的基礎上,還要實現價值理性和工具理性的統一。在這個統一的具體過程中,價值內容自身的統一,工具內容的自身的統一是前提,其涵義就在于完整地理解“人與自然”、“人與社會”和“人與人”三者在構成社會主義終極價值內容中的關系,完整地理解生產力與生產關系、上層建筑之間的相互作用關系。在具體的社會主義形態的實踐中,就要求我們實現“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三個價值內容的平衡與統一;要求我們在發展生產力、改革生產關系、變革上層建筑的歷史進程中,不可偏廢。這就是實現價值理性與工具理性統一的完整內涵。
3、邏輯與歷史的統一。馬克思以實踐創造了新哲學。馬克思的“邏輯與歷史的統一”不同于黑格爾為維護普魯士的現實統治所做的邏輯對現實歷史的調和與解釋。在馬克思的語境中,邏輯與歷史現實地統一于實踐。以馬克思歷史唯物主義和唯物辯證法為指導,建設和發展社會主義,就要在實踐中實現“邏輯與歷史的統一”。在實踐中實現邏輯與歷史的統一,就要將社會主義的價值邏輯和內容邏輯現實地貫穿于社會主義建設和發展的全部過程,并在社會主義歷史進程上的具體形態實踐的基礎上,豐富馬克思關于社會主義的具體實現的邏輯。這個過程就是將馬克思歷史唯物主義和唯物辯證法所內涵的關于社會主義的價值邏輯、內容邏輯與實現邏輯三者結合起來的過程,就是三者歷史地統一于現實實踐的過程。
二、改革開放前我國經濟戰略、體制與結構的演繹與啟示
改革開放前的中國經濟運行表現為“發展戰略(發展模式)——結構——體制”的三元邏輯體系。
1、從趕超戰略到計劃體制。中國的趕超戰略誕生于社會主義陣營與資本主義世界進行意識形態競爭的年代,但其具體的產生和建國伊始百廢待興、從國家領袖到普通民眾對迅速改變國家落后面貌的良好愿望不無關系。而斯大林時期,蘇聯在社會主義建設所貫徹的以重工業化為主的趕超戰略的成功實施,也起到了示范作用。中國早期的趕超戰略和蘇聯走的是相似的模式,即以重工業化為核心,通過重工業化來建立整個工業化的基礎。但中國貫徹趕超戰略的物質基礎極其薄弱,在以農業自然經濟為主的國民經濟條件下,以資本密集型的重工業化貫徹趕超戰略,唯一的可能就是集中全國之力,進行重點建設,這種經濟發展模式必然要求以計劃為特征的體制加以保障。計劃經濟體制是實現以重工業為主的趕超戰略的自然的邏輯選擇。(見圖:箭頭A)

2、從趕超戰略到結構失衡。中國實行以重工業化為核心的工業化趕超戰略,其本質上是超越發達國家“農業——輕工業——重化工業”的產業演進的一般進程,而直接進入重化產業階段。這種戰略發展模式是在農業和輕工業沒有充分發展的前提下實現的。其基本特征就是重工業與農業、輕工業的產業關聯的人為割裂;農業和輕工業發展的薄弱與滯后。由于重工業的發展不是自然演進的結果,其巨大的資本投入只能以人為方式來解決:一是削弱消費以加強積累,計劃經濟體制中,以供給色彩出現的平均主義并非是出于價值判斷的考慮,而恰恰是以一種平衡的手段來維持最低的消費,以此來維持高積累;二是以農補工政策,通過統購統銷形式下的工農業產品價格剪刀差來實現從農業、農村到工業、城市的利益輸送。城市和農村生產生活的不平衡,產生了巨大的人口流動壓力,但另一方面,以資本密集型產業為主的產業類型也排斥了農村人口向城市轉移的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以戶籍制度、人民公社制度將農業人口強制在農村就成為必要的手段,將農村和城市人為的割裂,其后果就是中國深層次的二元經濟結構的開始。由此可見,以重工業化為核心的趕超戰略隱喻的是中國深層次的結構矛盾——產業畸形、消費與積累失衡、城鄉分割。
趕超戰略導致結構的失衡還表現在所有制結構的失衡上。在社會主義建設的初期,人們對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認識并不清晰。在“生產關系”決定社會本質的觀念下,一味地追求所有制上的“一大二公”就自然成為趕超戰略下的邏輯選擇。另一方面,從產業與所有制的耦合特點來看,資本密集型的重工業在建國初期最佳的所有制形式也必然是公有制,因此,以發展重工業為內容的趕超戰略從產業發展的角度也要求以公有制為絕對主體的所有制結構與之相配合。顯然,這是一個超越現實的失衡的所有制結構,在這個所有制結構中,建立在非比較優勢的國有企業的自生能力問題自然成為邏輯進一步演繹的結果。(見圖:箭頭B)
3、從結構失衡到計劃體制。趕超戰略隱喻了中國經濟深層次的結構問題,這個問題不僅對計劃體制提出了要求,也提供了前提和基礎。首先,與農業、輕工業割裂,依靠自我循環的重工業的發展必須由計劃為其提供持久發展的動力;消費與積累失衡、城鄉分割在經濟自然演進中是不可持續的,顯然,維持這個狀態的可持續性也需要計劃體制的保障:國有企業的自生問題也需要計劃體制以犧牲市場信號——價格信號體系來實現補貼支持。另一方面,所有制不斷地走向單一化也為實行以指令性計劃為主的計劃體制提供了可能性。(見圖:箭頭C)
4、從計劃體制到權力結構配置。無論是從趕超戰略本身,還是從結構失衡來推演,計劃體制都是邏輯的必然結果。而就計劃體制本身,其正常的運行則有賴于一整套組織體系以及其所內隱的權力配置結構。這套體系就是遍布社會生活每個角落的組織體系以及高度集中的權力配置結構,其邏輯結果就是行政權力滲透到社會生活的每個角落,威權成為驅動整個社會運行的原動力。另一方面,威權在成為社會運行的動力的同時,又超越了整個社會結構對其的約束,表現為一種個體化、人化的威權,而非制度結構的威權。(見圖:箭頭D)
5、從權力配置、計劃體制到趕超戰略。高度集中的權力配置結構與計劃體制相結合,其演繹結果反過來又進一步催生趕超戰略,并具體催生趕超戰略在不同的歷史時段以不同的形態加以演進。在我們的體系中,權力成為了社會的主宰,成為社會追求的唯一的價值。與此同時,在這個高度集中的權力運行體系中,權力依次來源于上層的權力——這樣的運行機制與計劃相結合。其結果就是計劃執行中的層層加碼,趕超戰略在現實形態上,指標一漲再漲。(見圖:箭頭E)
以上是中國改革開放前經濟運行的三元邏輯體系的歷史演繹過程。這個系統的運行具有如下特征:
1、系統以外在威權為驅動力,缺乏內在動力。上述三元邏輯系統,是以外在的威權為初始動力,但外在威權在行使的過程并不能轉化為經濟發展內在的動力,其原因就在于由公有制經濟的雙重代理機制所帶來的目標激勵不相容問題以及個體激勵喪失問題。前者是指公有制的實現中,政府與人民,政府與企業管理者所存在的代理問題:由于政府和人民追求的目標未必相符,企業管理者也存在背離政府要求的激勵,因此,在公有制的實現中存在明顯的雙重代理所帶來的激勵不相容問題。另一方面,供給制色彩下的平均主義,對企業、個人物質利益的否定也摒棄了個體的激勵。由此,整個邏輯系統缺乏內在的動力機制。
2、投資饑渴,預算軟約束與短缺經濟。系統一方面缺乏內在的發展動力,但另一方面,整個系統還始終處在威權的壓力下。當高度集中的權力結構與計劃體制相結合。這種壓力就轉化為趕超戰略在現實形態上的躍進。在具體的經濟運行上,就表現為投資的不斷膨脹,并由此帶來社會總需求的過剩,其結果就是傳統社會主義經濟的典型特征——短缺經濟。
3、多重割裂,發展不可持續。其一,是重工業與農業、輕工業的割裂。產業間缺乏協調和促進,其結果只能是重工業的自我循環以及農業、輕工業的低水平徘徊。其二,消費與積累長期失衡,使本已是封閉的經濟只能靠投資來維系發展。其三,城鄉關系分割,人為的割裂了中國城市化的進程。城市化發展的不足又影響農民消費能力的提升、第三產業的發展等等。總之,在多重割裂的狀態下,在威權驅使下,在高度集中的權力體系激勵下。改革開放前中國經濟的發展呈現出重工業投資自我循環的基本特征。而這個循環排斥了農業、輕工業的發展,不以消費為目的。與城市化進程的自然演進相背離。
4、集權決策,經濟波動巨大。在這個邏輯系統中,決策權高度集中于中央,地方、企業、個人的選擇和決策被忽視。整個經濟體系的運行有賴于中央決策者的理性,顯然這樣的體系是存在巨大風險的,這種風險就體現為現實經濟的巨大波動上。
5、權力價值化,經濟政治化,人際關系異化。在上述邏輯系統中,權力是整個體系的驅動機制,滲透到社會肌體的每個細胞,與此同時,整個社會貫徹平均主義和否認個體經濟利益。在此情況下,權力就成為社會唯一的追求,權力由工具轉化為社會的價值本身。而作為權力運行的體系和機制的政治自然隨著權力的價值化滲透到社會生活的每個角落。結果就是經濟的政治化。在經濟生活中無休止的政治惡斗帶來的自然是人際關系的異化,道德的喪失。文化大革命有領袖“左”的思想的原因,但更有其體制根源。
從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改革前的經濟體制既背離了“每個人自由發展”的社會主義實踐的“價值邏輯”,也背離了促進生產力發展的社會主義實踐的“內容邏輯”,而成功的“實現邏輯”亦無從談起。因此,經濟體制改革的任務就在于徹底地變革經濟體制。徹底地變革經濟體制其本質就在于對社會主義實踐的邏輯的遵循與踐行,具體而言就是重構以發展生產力為核心,以實現“每一個人自由發展”為價值歸宿的全新體制,并在體制建構的過程中遵循社會主義實踐的“實現邏輯”,即將馬克思主義普遍真理與中國實際相結合。與傳統社會主義體制相比較,以發展生產力為核心,以實現“每一個人自由發展”為價值歸宿的全新體制必須從根本上解決兩個問題:一是社會主義價值與倫理的重建問題;二是經濟發展的動力問題。社會主義價值、倫理體系其核心基礎是社會主義經濟制度和體制所體現的經濟倫理。經濟體制所體現的價值取向是整個社會價值、倫理最本質的基礎。就這個意義上說,徹底地變革經濟體制,從精神實質上講,是重樹社會主義經濟倫理的問題。探討經濟體制的經濟倫理是就體制的性質而言,而就體制的功能而言,徹底地變革經濟體制則表現為重構經濟發展的激勵機制。
另一方面,經濟體制改革必須系統地與發展模式轉變、結構改善相結合。我們的經濟體制內在地嵌套在“發展戰略(發展模式)——結構——體制”的三元邏輯體系中,因此就體制談體制其結果必然是體制為結構和發展模式所扭曲。就結構而言,產業結構、消費與積累結構、城鄉結構的改善本質上從屬于發展范疇,而權力結構的改變則從屬于改革本身。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講,中國的經濟體制改革耦合的是中國經濟發展模式的轉型。這個過程隱喻著在消費與積累形成合理比例基礎上,以新型產業的建立、產業的升級與演進為內容的工業化、產業化過程,以及以消除城鄉二元經濟分割為指向的城市化過程。在改革開放前的三十年間,中國經濟發展是以重工業化為核心的粗放的工業化發展模式。而在新的改革期,不僅工業化的內容和形式要發生根本的改變,經濟發展的引擎也將由工業化的單一引擎轉變為工業化、城市化并舉的雙引擎模式。而就經濟發展的動力而言。新的發展模式的動力則由改革開放前的重工業的資本投資轉向技術創新、由農村現代化生產帶來的勞動生產率的提高、農村勞動力轉移背景下的充分就業三個方面。而從新發展模式的價值歸宿來看,回歸社會主義的價值邏輯,實現“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和諧關系,并指向“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應有之義。
三、我國改革的道路
社會主義邏輯與中國國情相結合催生了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這是一個跨越“卡夫丁峽谷”的歷史創舉。這個歷史創舉就是社會主義基本制度與市場機制的結合。
社會主義本質上是通過生產力的發展,以及改革不適應生產力要求的生產關系、變革相應的上層建筑來追尋“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之間矛盾的解決,以此來實現社會主義的終極價值——“每一個人的自由發展”。
市場機制則是以自我利益的追求和滿足為軸心,以自由決策為核心,通過競爭的方式形成市場主體的激勵與約束機制,以此來形成整個社會持久的創新與發展。市場機制從功能上是一種有效的資源配置方式,其內在本質是激勵、約束與創新。在倫理上,市場機制體現自由、平等、公正原則。在市場機制下,市場主體在法律的框架和既定的市場結構中,可以自主決策,可以自由選擇,自由地參與競爭,與此同時,市場主體具有平等參與的權力,在市場面前人人平等,生產者的生產效益、勞動者的勞動收益、商品的市場價格都是由市場來決定、分配和調節,由于市場行為的非人格化特性和普遍客觀化,致使市場分配或市場調節具有原始的正義性。當然,市場機制本身也存在諸多消極的意義:一方面市場會顯示出高度的效率,另一方面個體理性與集體理性的分離又會造成巨大的資源浪費;盡管具有一定的公正性,但這種公正性卻是原初的、有限的,弱肉強食和貧富差距往往是市場經濟的普遍現象:另外對利潤目標的單一追求也內涵著社會風險和道德風險。
從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社會主義與市場機制在發展生產力的問題上是一致的,市場機制所體現的自由、平等、公正也與一定的歷史階段中的社會主義的價值相一致。但是,另一方面,社會主義的內在本質則進一步修正和完善了市場機制。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下,市場經濟的價值追求直接表現為對利潤的追求,但這個利潤追求從屬于“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矛盾的解決,并最終指向“每個人的自由發展”。在這個新的價值體系中,進一步完善了社會主義正義,消除市場機制單一目標所造成的社會失范與道德風險。整合了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的多維倫理關系。而在具體的運行模式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強調社會主義國家的宏觀調控,從而通過集體理性來消弭個體理性的局限。由此可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其實質在于:以社會主義與市場機制在發展生產力問題上的統一性為基礎。通過社會主義的價值邏輯整合并發展、完善市場機制的價值倫理,進而形成一套全新的價值體系。
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實現來看,市場經濟本質上是一系列的制度安排,因此,社會主義邏輯與市場機制現實地統一于制度的“善”,即善的制度建構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實現的路徑。對于社會主義的制度而言,所謂制度的善,其內容表現為以促進生產力發展為核心,以解決“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矛盾,并最終指向“每一個人自由發展”為價值歸宿;在形式上,“善”表現為制度的完備、自洽,沒有潛規則。值得關注的是,市場經濟作為一系列的制度安排,其意味著制度建構的過程性。而過程性所帶來的路徑依賴不僅直接影響制度善的建構的可能性,還為制度的運行提供了環境,因此制度的善不僅表現為制度本身的善,還表現為制度建構過程的善。
社會主義邏輯與市場機制統一于制度的善的建構,內蘊著社會主義制度的善的兩個內在規定性的統一,即生產力核心與“解決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矛盾,以實現‘每個人的自由發展’”的價值方向的統一。正確認識兩者的統一性并在實踐中加以踐行,決定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成敗,離開兩者的統一其結果必然是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要么滑向傳統的社會主義,要么是演變成西方的資本主義。由于我們還處于社會主義的初級階段,還“無法完全擺脫資產階級法權的狹隘眼界”,因此,在現階段,兩者的統一表現為公平與效率的統一。這決定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成敗。
效率與公平的統一建立在兩個基礎之上,一是人類本身隨著文明的發展逐步走向理性的自覺:一是隨著生產力的發展,商品經濟下的人類社會日益成為一個統一的系統。按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人的需求是有層次的,并隨著低層次需求的滿足,需求會從低層次需求向高層次需求過渡,如在基本的生理需求滿足后。人的需求會向安全需求、交往需求、尊重需求以及最高層次的自我實現需求轉變。這些需求反映了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的關系,顯然,這些關系的現實狀態對人的不同需求的滿足決定著激勵的效果,而這些關系中,既隱喻著物質的力量,同樣也隱喻著道德的力量。公平作為道德的基本范疇,其體現的是人與自然(當世人與未來人)、人與人、人與社會的關系的某種善的狀態,其作為一種道德上的合理性必然通過促進人的發展以及激發人的積極性而從社會產品供給的角度,促進效率的提升。與此同時,隨著人類社會從自然經濟發展到商品經濟,經濟社會日益成為一個整合的系統。在市場經濟下,供給不僅取決于勞動者的積極性,更取決于社會需求對供給實現的保障。在這種情況下,公平所隱喻的財富的均衡性恰恰是實現供給,進而實現整個社會效率的保障。由此,效率與公平歷史地統一于人類逐步走向理性的進程中,現實地統一于商品經濟的系統運行中。
需要強調,我們這里所說的效率,是一個整體的時序范疇,那種局部的、在具體時點上的效率,并非是我們所討論的效率。這就存在一個真效率與偽效率的區別問題,那種一時的效率,但卻是不可持續的效率,就是偽的效率;那種在部門、集團、階層所體現的效率,而不是整個社會的效率,同樣也是偽效率。同樣,對于公平也有其具體的涵義,其作為倫理范疇,體現的是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的善的關系,就現實來看,就體現為是能否以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為導向,而不是以某些部門、某些既得利益集團、某些階層的利益為導向。公平以人民群眾利益導向為內在規定性具有極強的現實意義。現實中,公平的缺失往往是以部門、階層、集團以自身效率為借口所形成的對廣大群眾利益的侵害為表現。而這種侵害在效率上表現為部分的效率而非整個社會的效率,在時序上表現為暫時的效率。因此,我們這里的公平與效率,是以人民群眾利益導向的公平與整體、可持續的效率。當前,學理上的公平多是對起點公平、過程公平乃至結果公平的探討,但這種探討容易掩蓋事實的真相,遠離現實的問題。作為階級社會下的道德范疇,公平的內涵應該首先是價值層面的界定,然后才是技術層面的涵義。因此,將人民群眾利益導向作為公平的首要內在規定性不僅具有現實意義,更具有學理上的科學性。
通過以上的論述我們可以知道,以廣大群眾利益為導向的公平與整體、可持續的效率是統一的。但在現實中,效率往往作為公平的對立面。其根源就在于人們沒有明確地區分整體效率與部分效率、暫時效率與可持續效率,并在實踐中以部門、階層、集團的偽效率為借口,侵害群眾的根本利益。
綜上所述,社會主義制度善的兩個內在規定性的統一是可能的,但另一方面,這種統一并非是必然,其需要我們一種主動的修為——即我們在建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過程中以及建成的制度本身要保證效率與公平的現實統一。
四、我國改革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的形成
中國改革豐富了社會主義的具體實踐,促進了關于社會主義具體實現的理論創新。我們通過“本質任務一決策模式一力量機制”模型來考察理論創新的實踐背景,并以此來闡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形成過程。
(一)改革探索、市場經濟體制目標的確立與鄧小平理論(1978年-1992年)
中國改革開放前,經濟發展與體制弊端表現為“發展戰略-結構-體制”的三元邏輯體系。在這樣的一個體系下,突出表現為經濟發展活力的不足,經濟發展缺乏內生的動力;與此同時,在外在的動力機制下,結構失衡下的經濟發展又呈現增長的不可持續與經濟的巨幅波動;在社會正義角度,人民群眾被納入到高度的權力體系中,喪失了基本的自由與平等的權力。因此,無論從社會主義的價值判斷上,還是從社會主義發展的核心內容上,舊有的體制都背離了社會主義的邏輯。此階段改革的本質任務就是從“戰略-結構-體制”的三元邏輯人手,恢復社會主義的價值邏輯與效率邏輯,其關鍵環節在于體制與戰略的改變。中國的改革從放棄重工業優先的趕超戰略開始,逐步探索新的體制,直到將市場經濟體制確立為改革的目標模式。
這一時期改革的動力源于外部的意識形態競爭和地緣政治壓力,是自上而下的動力機制。這樣的動力機制。使中國改革的決策存在超越既得利益者與人民群眾的中央決策者,其決策模式表現為以既得利益者與人民群眾利益都得到改進的帕累托改進為標準。在這樣的決策模式下,原有計劃權力擁有者經過價格雙軌制所實現的對權力的贖買而向新的利益集團演化;與此同時,增量改革也帶來新富階層的崛起。但整個社會結構尚處于演化之中,因此,從社會利益結構的角度,并不存在明顯的阻力機制的存在。由此可見,這一時期的改革,重在探索一個全新的體制,以及探求探索本身所要遵循的原則與方法。
鄧小平理論系統地回答了上述兩個問題。在社會主義建設的方法論上,鄧小平理論以“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以實踐為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為根本的思想方法,以“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為基本的思維前提,以“社會主義本質是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為社會主義建設探索實踐的歸宿,并以“三個有利于”作為實踐的判斷標準,提出改革是社會主義發展的方式,并闡述了社會主義發展的領導力量、依靠力量、政治保證、外部條件等,由此構成完整的方法論體系。鄧小平理論系統第二個部分是對社會主義體制改革目標,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設定。
鄧小平理論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開創部分,奠定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基本框架。首先,“解放思想和實事求是”是貫穿整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思想主線;其二,社會主義初級階段論是整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立論基礎:其三,改革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實踐主線。同時鄧小平理論也是一個開放的體系,隨著社會主義在歷史時序所實現的具體形態的不同,對社會主義所要實現的具體的本質內容必然要進一步深化發展,即逐步趨于社會主義的“每個人的自由發展”的本質目標,這也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創新所在。
(二)市場經濟體制初步建立、過渡調整期與“三個代表”重要思想(1992年-2003年)
1992年,黨的十四大正式將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確立為改革的目標。自此,改革進入新的時期,即1993年-2003年時段。在這一時段,以1998年左右為界,前者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基本確立時期,后者是改革進入新階段所經歷的一個過渡調整期。
經過農村以家庭聯產承包為主要內容的農村改革和城市的價格改革,這一時期的改革主要是對80年代以來的、以“放權讓利”為主要內容的、激進的國有企業控制權改革的繼續以及漸進的所有權改革的開始與進行。激進的國有企業控制權改革造成了國家對企業的失控,其結果是企業權力逐步向企業內部人轉移。當90年代稅制改革,國有企業不再上繳利潤后,企業內部人實際獲取了企業的剩余索取權,這其實已經涉及到所有權問題。盡管此時仍然是控制權改革。當90年代中期,國企經營普遍出現困難時,國有企業開始了面向內部人的所有權改革。以上過程實際上是國有企業改革的雙軌制。與價格雙軌制一樣,國有企業改革的雙軌制也造就了體制新富群體的出現。以“抓大放小”為主要內容的國企改革是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核心的一環。評價其需要從兩個角度:一方面,在“全民-政府-企業管理者”的雙重委托代理問題無法根本解決情況下,就競爭領域中的國企而言,所謂所有權其實是對企業經營負的績效的責任,而剩余索取權則歸屬企業內部人,這本質上違背了以人民群眾利益為導向的公平原則,因此,抓大放小在價值上具有道德上的合理性,自然會帶來社會整體效率的提升。但另一方面,在這個過程中,尤其是在企業內部人逐步侵占企業剩余索取權的情況下,抓大放小又存在對社會正義的侵害,尤其是那些在操作上存在的種種問題。可見這一時期的改革具有價值判斷的兩重性。
這一時期改革存在的分配上不公以及解除舊的“社會契約”社會補償的不足,加之養老、住房、教育等貨幣化改革、社會保障的滯后等造成了整個社會的消費疲軟,進而迫使中央政府的工作重點指向集中處理前期改革所產生的未處理費用問題,從而產生了1998年-2003年期間的體制改革的過渡調整期。
這一時期的前半部,改革的動力來自于決策者應對國企經營困難所帶來的整個社會的效率問題以及企業內部人在獲取企業實際控制權并逐步侵占剩余索取權從而對法律意義的所有權的要求。可見,改革的動力正從外生機制轉變為內生機制。在這種動力機制下,改革的決策模式以企業內部人與體制外新富群體利益增進的卡爾多改進為標準。由于改革的路徑演進,這一時期的后半部,改革的動力機制進一步演變,承受改革相對成本的大部分群體的要求成為改革的新的動力。由計劃權力贖買所形成的既得利益者、企業內部人、體制外新富群體在這個時候開始向新的階層、利益集團發展,但尚未成型,因此進一步改革的阻力機制尚未形成。
“三個代表”重要思想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產生的。“三個代表”重要思想從先進生產力、先進文化、最廣大人民群眾利益來界定改革的領導力量——黨。這反映了這一時段改革對構建新的體制模式以及體制文化的迫切需要;另一方面,也從理論上回應了這一時段。改革對社會正義的訴求,那就是最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訴求。值得關注的是,這一思想是通過組織理論來闡發的,這反映了黨在這一段改革中所面臨的錯綜復雜的局面:一方面,黨是改革的領導者,掌握著價值判斷的尺度;另一方面,其中所謂的內部人也涉及到一些黨員,這些問題不僅涉及到改革的成敗,更涉及到黨自身的建設與發展。總之,“三個代表”重要思想既是我國改革中一個特殊攻堅時期的理論創新。同時也是體制轉軌實現轉變的過渡時期的理論創新。前者為處理國有企業所有權改革以及前期未處理費用提供了理論指導,即以最廣大人民群眾利益為根本歸宿,以先進生產力、先進文化為核心,把三者作為處理上述一切事物的指南,并提出在這個背景下黨自身的建設問題,以此作為改革的組織保證;后者標志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創新進入到了一個新的時期,隨著新型生產關系的確立,上層建筑自身的調整提上歷史日程。從這個意義上說,“三個代表”重要思想不僅延承了鄧小平理論所開辟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框架,更深化了特殊時期對社會主義的認識,開辟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創新的新領域。
(三)市場經濟體制完善、發展轉型與科學發展觀(2004-)
2003年以后,中國的改革進入到一個新的時期,這一時期改革面臨的突出問題是經濟增長的不可持續問題。這一問題從性質上講,根源于制度建構過程的非善以及建構結果——制度本身的非善。從內容上看,其源于宏觀歷史與微觀現實兩個方面。就微觀現實而言,增長的不可持續來源于一些具體的市場制度的非善;而就宏觀歷史而言,其源于體制漸進改革下的次優路徑選擇以及體制所嵌套的“戰略-體制-結構”的歷史演進。
具體市場制度的非善,主要表現為制度內容上的劫貧濟富以及制度形式上的不完善所帶來的潛規則與暗箱操作的盛行。而對于中國的漸進改革之路,無論是對部分地區的先行支持,還是價格的雙軌制、國企改革的隱性雙軌制,其都具有價值判斷的兩重性,即總體方向的善與具體實現形式的非善。這種“摸著石頭過河”的改革模式所帶來的次優選擇也必將在長期的效率發展上體現出來。
而就“發展戰略-結構-體制”的歷史演進而言,改革開放初期中央政府改變了改革前的趕超戰略,在新的市場經濟體制的建構過程中,原有的畸形產業結構逐步得到了糾正。但隨著地方政府官員考核以GDP為核心的規則逐步確證。以地方政府GDP競爭為主要形式的新的趕超戰略逐步形成。這個戰略隱喻的是政府直接充當經濟發展的主體,其在體制上就衍生了過度市場化(醫療、教育等政府社會責任的市場化)、市場不足(要素市場的管制與扭曲)、市場失效(行業壟斷)、市場低效(法律環境、制度環境不健全,潛規則多),這些現象體現了政府職能的扭曲。新的“戰略-體制”的耦合不僅沒有消除改革前消費與積累、城鄉等結構問題,反而進一步深化了中國經濟發展的深層次的結構問題。
其一,地方政府對GDP的高度追求,其隱喻的是重城市、輕農村,重工業、輕農業的發展傾向,其結果是城鄉的失衡。其二,市場失效(行業壟斷)、市場低效(法律環境、制度環境不健全、潛規則多)、地區失衡、城鄉失衡相結合進一步造成國民收入分配的失衡。其三,國民收入分配失衡以及政府社會職責的市場化則進一步抑制了消費,致使經濟發展中的消費不足。其四,市場的管制與扭曲使經濟發展高度依賴政府,同時也為政府充當經濟發展主體提供了可能。在此情況下,中國的經濟發展形成了投資與消費失衡進而內外結構失衡,經濟發展高度依賴投資支撐的局面。
由此可見,這一時期的改革不僅具有高度的路徑依賴特征,更要面對新的戰略、體制耦合所衍生的新的問題。就改革的性質而言,此階段改革的本質任務是解決由于偏離公平價值所帶來的效率不可持續問題;就具體的改革方向而言,此階段改革的本質任務表現為糾正新的趕超戰略以及過度市場化、市場不足、市場失效、市場低效的根源——行政體制的非善,即以轉變政府職能為導向的行政體制改革。
這一時期改革的動力機制,承繼上一個階段的模式,表現為承擔改革相對成本的人民群眾對改變現狀、實現利益補償的要求。在這個動力機制促發下,改革的決策模式是以人民群眾利益增進的卡爾多改進為標準。但存在的問題是,在新的社會結構的形成過程中,適應改革動力機制的動力傳導機制并沒有有效形成,即基層群眾的利益訴求無法有效地影響決策。在這一時期,計劃權力變現者、國企改革內部人、體制外新富階層基本成長為新的階層。在新的社會結構下,既得利益集團、部門、階層三者對保持自身利益所產生的對改革的抗拒成為改革發展的阻力。由于這些利益群體掌握了影響決策的話語權,因此這一時期,解決改革自身的力量機制問題就成為改革推進的關鍵。就行政體制改革而言,不建立有效的影響決策的動力傳導機制,恐怕難有進展,原因在于行政體制改革是改革者對自己的革命。由此,在政治上統一原則下,以地方官員職業命運由屬地民眾民主決定的政治體制改革是前提和先導。
在此背景下,科學發展觀主要回答了四個問題:一是發展的可持續性,即由投資推動的增長轉變為由創新與科技推動的發展,由結構扭曲下實現的增長轉變為結構優化升級下的發展,總體而言。是由量的增長轉變為質的發展;二是發展的歸宿問題,即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三是發展的內容問題,發展不僅是經濟的發展,還是實現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關系和諧的諸多方面的發展,包括經濟的、社會的、個人的諸多方面的發展;四是解決發展問題的實質,即解決發展問題的實質就在于統籌地解決經濟社會深層次的結構問題。
如果說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重點是解決徹底重建一個新的體制問題的話,那么這個時期的理論創新則又回到改革之初我們所面對的“戰略(發展模式)-結構-體制”的三元邏輯摩擦體系中,其重在系統的解決發展轉型,體制轉軌的三元系統摩擦問題。理論上。科學發展觀在社會主義本質的認識上,以時代為背景,更接近了馬克思主義的“每一個人自由發展”的本質論述,更加完整地闡述了時代背景下的社會主義本質,即生產力是社會主義建設的核心,但其最終必須指向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矛盾的解決,以此來實現“每一個人的自由發展”。當然,作為時代性,這個現實的社會主義本質尚無法實現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矛盾的最終解決,而是實現其現實形態——和諧;而“每一個人的自由發展”也現實地表現為“以人為本”。科學發展觀以時代的背景進一步深化、發展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內涵。另一方面,科學發展觀作為改革攻堅期間的理論創新,其具有極為豐富的現實內涵:首先,科學發展觀是由體制轉軌到發展轉型的理論。發展模式轉換是核心,體制完善、結構改善是保障,技術創新是動力,城市化、工業化、全球化是內容;其二,科學發展觀是由生產關系改革到上層建筑改革的理論。政治體制改革與行政體制改革提到改革的現實日程;其三,科學發展觀是高度關乎價值判斷的理論。與雙軌制下的價值判斷的兩重性相比,此階段的改革決策,公平與效率高度的統一,追求以最廣大人民群眾利益為導向的公平就是追求整體的、可持續的效率;其四,科學發展觀是關乎改革自身推進的理論。改革需要為自己開辟道路,不僅要改善改革動力的傳導機制更要改變既有的思想方法,即摒棄容易喪失改革機遇,容易反復的“摸著石頭過河”思想,用戰略主義代替實用主義。結束語
已經歷的中國的改革是后進國家跨越“卡夫丁峽谷”的具體歷史實踐,其成功的道路在于將馬克思主義的社會主義邏輯與后進國家的基本國情相結合,吸收人類一切文明成果,創造地開展實踐。與此同時,通過創造性的實踐,豐富、拓展馬克思主義的社會主義具體實現理論,并以其指導我們的實踐。簡言之,過去成功的歷史在于實現了邏輯與歷史的統一,同樣,未來的成功歷史仍然有賴于對過去成功邏輯的遵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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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南開大學經濟學院經濟學博士
責任編輯:耿超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