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地為牢

龍建明

約翰貪婪地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仰天張開雙臂，從心底發出一聲吶喊：我自由啦!

十五年前，約翰入室搶劫殺死房主，隨后潛逃他鄉。半年后，約翰被逮捕歸案，判處二十年監禁……由于財政拮據，美國法院作出一項決定：將一批服刑時間較長的囚犯假釋出獄。四十五歲的約翰有幸成為其中之一。

十五年啊!多么漫長而痛苦……約翰掃視了一下四周，眼里掠過一絲哀怨。昨天，他跟妻子艾莉絲通過電話，告訴了這個好消息。今天他出獄了，艾莉絲卻沒有來。

他摸了摸口袋，身上的錢不足以乘坐計程車。監獄離家有好幾十公里，難道要步行回去嗎?

唉，只能如此了!他咬咬牙，背起行李朝自家方向走去。他歸心似箭，邁開大步走著，冷不防，一臺計程車“嘎”地停在身邊。車門打開，一名男子向他走過來。他顯然被嚇住了，急忙雙手護頭，結結巴巴地說：“別打我……”

“先生，您別害怕。我是過路人，請問您需要幫忙嗎?”這聲音非常悅耳。他鼓起勇氣抬頭一看，是一位高大英俊的年輕小伙子。

“你……你是問我嗎?”他期期艾艾地說。

“是啊!這里就我們兩個，沒有別人。”小伙子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他飛快地脧了一眼計程車，羞赧地說：“說實話，我很想乘你的車回家。可是，我身上的錢不夠……”一問，兩人的家相距不遠。小伙子說不用付錢，碰到這種情況，他經常這么做。

小伙子一邊開車，一邊和約翰拉家常。小伙子很健談，說了很多自家的事情。而約翰總是閃爍其辭，或者將話題岔開。

大約過了一小時，約翰突然說：“等等!我現在不想回家，麻煩你送我去旅館好嗎?”今天自己出獄，這是天大的喜事，妻子竟然不來接他，約翰有點心灰意冷。

“看你這樣，一定很久沒回家了。為什么不想回去呢?”小伙子漫不經心地說。

“別多管閑事。”約翰惡狠狠地說。不一會，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說，“抱歉!我跟家人鬧了點小意見，所以心情不太好，你不會介意吧?”

“噢，我能理解。我小時候跟媽媽吵架，也是這樣子。”小伙子笑著說。倆人沉默了很久。約翰想起一個問題：“你開計程車，難道不怕壞人打劫嗎?”

“哪有那么碰巧的事呢……我身上錢不多，讓他拿去好了。也許他有困難，急需錢用，就算我幫他一把!”小伙子“撲哧”一笑，“至于我這車子，是二手車，如果他要去的話，我就可以換新車了……”

約翰沒料到小伙子如此說，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住旅館多不方便啊……”小伙子說，“如果您不嫌棄，要不上我家住幾天吧!那次我離家出走，就住在朋友家。媽媽找了好久才找到我。”

“我媽媽非常好客，她一定會很歡迎的。”小伙子見他不作聲，又說。

約翰摸了摸口袋，思忖片刻，點點頭。

“對不起!我還沒請教你的名字呢。”

“邁克。”

“約翰。”

倆人越談越投機，不知不覺到了邁克的家。這是一個貧民窟，房子低矮破舊，約翰不由皺起了眉頭。邁克把車停在門口，高聲嚷道：“媽媽，我回來了!”

“哐當”一聲，一個滿臉黑斑、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出現在門口。

“這就是我媽。”邁克向約翰介紹后，又對老婦人說，“我給您捎回來一位客人，您一定不會反對吧?”

約翰直勾勾地盯著老婦人，嘴巴老半天合不攏。老婦人冷漠地瞥了約翰一眼，一句話也沒說。

吃完晚飯，邁克跟約翰道過別，休息去了。

約翰和老婦人開始了對話：

“艾莉絲，你怎么搬家了?”

“這里沒人認識我們。”

“……”

“邁克是什么人?”

“斯科特的兒子。”

“什么?”約翰猛地跳起來，驚詫萬分。斯科特就是被約翰殺死的那個房主。

艾莉絲叫他別大聲，以免驚動邁克。約翰一把揪住艾莉絲的衣領，低吼道：“這是怎么回事?”

斯科特的妻子是一位重癥病人，斯科特一死，她失去了所有的支柱，很快便離開了人世。當時，小邁克才三歲。艾莉絲和約翰沒有生育，便把邁克接到家里悉心照顧。約翰聽著艾莉絲的講述，眼淚汩汩而下。

“我們今天的談話內容，希望你不要透露給邁克!”末了，艾莉絲嚴厲地警告說。

次日清早，艾莉絲急急地喚醒邁克，說約翰連同行李全都不見了。在邁克的追問之下，艾莉絲道出了自己和約翰的關系，中言約翰是搶劫銀行入獄的。當邁克得知約翰是自己義父后，不由得悲喜交集。

約翰不辭而別，會去哪里呢?母子倆心急如焚，開車四處尋找，均一無所獲。邁克提議在媒體上刊登尋人啟事，艾莉絲起初不肯，但邁克堅持這么做，她只好同意了。

十幾天后，有旅行者報告說，在一處人跡罕至的山洞里發現一具尸體。母子倆聞訊趕去，一下子驚呆了：那死者赫然就是失蹤多天的約翰!

約翰坐在地上，低垂著頭顱。石壁上留有他的遺書：我是一個罪孽深重的人，我必須對自己犯下的罪行負責!警察說，約翰進洞以后，沒有任何飲食的跡象。

臨走前，艾莉絲意外地發現，洞口用樹枝畫出了一條深深的溝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