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村和南村

覃　旭

櫻花島有北村和南村。

本來，兩村的生活水平差不多。自從北村發現地下有煤后，情況就不同了。北村用煤做燃料，省下了砍柴的時間，村民的日子就比南村輕松得多。后來又辦了煤場，省下的勞力專門去挖煤，家里多了一份收入，衣食住行就明顯比南村好。

南村的后生著了急，村前村后到處亂挖。終于也發現有煤。他們興沖沖地跑去報告村長，建議馬上采煤。村長堅決不同意，說，我去北村看過幾次，那種好日子長不了，他們很快就會有求于我們的。

后生們不以為然。村長不讓動煤，他們當中能出去的就跑到北村打工。姑娘們更是像潮水一般往北村嫁。

村長難過地對在家的后生說：“如果你們不想打一輩子光棍，就趕緊弄出一種能把渾水變清的東西來。”后生們不解地問：“我們又不缺清水，弄那東西干什么?”村長對他們耳語一番。他們聽了半信半疑，合力把那種東西搞了出來。村長給它取名叫“凈水盒”。

村長的眼光果然不差。若干年后，北村的地表水全被煤渣、煤灰污染，無法飲用。地下水是咸的，也不能吃。想接天上的落雨來用，竟是酸的，難以下咽。他們只能用牛車到南村拉水。村長征求村民的意見，大多數人附和他的主張：要交錢，才給拉水。北村人自以為有錢，起初并不在意。后來水價飛漲，他們就罵南村人利欲熏心。南村人按村長的意思回敬說：你們不利欲熏心，怎么弄到連水都沒得喝的地步?

在村長的授意下，南村的后生趁機到北村推銷凈水盒。效果很不錯，銷路一下子就打開了。凈水盒的價錢自然不會便宜，但和天天到南村看人臉色且不知水價何時高漲相比，北村人寧可承受前者。

南村辦起了廠子，專門生產凈水盒。村民的收人大增，生活水準很快跟北村不相上下。

輪到北村著急了，他們以瘋狂向地下刨煤的方式來增收。

南村人的平均收入又被拋在后面。他們一急眼，就大幅度提高凈水盒的價格。但北村人宣布停止購買他們的凈水盒，南村人就沒轍了。

還是村長有辦法，他叫大家弄了個度假區，歡迎北村人來休閑。這招很靈，北村的富人受不了渾濁的空氣。每年都要到度假村住一段時間。南村人的收入又上去了。

突然有一天，北村整體陷落，原因是村里人把地下都掏空了。沒有一間房子是完好的，人員死傷無數。幸存者跑來投靠南村，他們不是南村的女兒就是外甥，南村自然不能拒之門外。但一下子接收那么多難民，南村的各方面都亂了套。

村長決定建幾座高樓，統一安置難民。沒想到，在打地基的時候，南村也突然整體沉陷。原來，北村人早已把挖煤的爪子伸到南村的地底下了。

塵埃落定，幸存者不到五成。村長身負重傷，卻不顧奄奄一息，向所有的生者懺悔說：“都怪我……只想著看北村的好戲，把北村比下去，卻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們是一一在同一個小島上……”說到這里，他老淚縱橫，泣不成聲。一個后生勸道：“我們不會怪你的。你想想，就算你記得兩村同在一個島上，你能阻止北村無限制地采煤嗎?”村長掙扎著說：“能的!當初，他們不停止采煤，我們就不給拉水，不賣凈水盒，是可以挽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