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惑之
我的案頭有一部《簡明不列顛百科全書》,關于“博士”的條目,讀來饒有趣味,爰為之記。
“博士”(Dottore):意大利即興喜劇中的定型角色,一位夸夸其談、賣弄學識的漫畫式人物。博士的職務沒有明確規定,有時是位法律學者,在任何場合都可隨時提供咨詢,那笨拙的法庭辯詞是喜劇性對話的基礎;有時又是一位內科醫生,帶著包治百病的大注射器和荒謬絕倫的醫方匯編;也可能是一位雄辯家或語法學家。博士的戲劇動作是一面滔滔不絕地講話,一面漫無目的地徘徊。他那冗長的學術講演,學究氣的雙關語以及可笑的錯誤用詞,均用一種將方言和拉丁語相混合的莫名其妙的專門術語來表達。
我的案頭還有一部《新舊約全書》,《新約》中關于“耶穌降生博士來拜”的傳說,后來演變成各種動人的故事,其中“博士朝拜”(adoration of the Magi)——“東方三博士在巨星指引下,攜帶黃金、乳香、沒藥等禮物,前來朝拜剛剛降生的耶穌基督,尊他為猶太人的王”,成為基督教藝術中最古老的流傳故事之一。
“博士”在源遠流長的中華文化中,更是有著豐富的內涵和明確的時代特色。根據《辭海》的注釋,大約有四種涵義。一是中國古代學官名,源于戰國。二是中國古代專精一藝的職官名。如西晉置律學博士,北魏設醫學博士,隋唐又增算學博士和書學博士等。三是從事某種職業的人,如茶博士、酒博士之類。四是泛指學位的最高一級。這是當今世界各國通用的語匯,如經濟學博士、文學博士等。至于時下國人常用的“教授級ΧΧ”,則具有鮮明的中國特色,意謂具有更深的“學識”和更大的“本事”也就更具“權威”罷。這需要在“新語詞典”里尋求注釋。
金秋時節,中國人民大學校長紀寶成在杭州“2009高等教育論壇”上喊話——“中國最大的博士群體并不在高校,而是在官場!”殊不料,這一并非新聞的“吶喊”,竟然博得與會學者的熱烈掌聲。網民們更是積極響應,廣開言路,用耳聞目睹的事實予以解讀,不乏很是深刻的見解,振聾發聵。敏銳的國外傳媒更是不失時機捕獲這一題材,畫龍點睛地做出報道。諸如,“中國媒體不敢捅破‘官場博士化這張窗戶紙,是因為靠非正常途徑獲得‘博士頭銜的官員,不僅人數多且居高位把持大權,媒體得罪不起。”“國人眾多處級以上,特別是副部級以上高干用所謂的‘在職讀博方式拿到‘博士學位;一些官員連正式大學都沒上過,也掛有‘博士頭銜。這是中國大學的恥辱,亦是權力不受約束和腐敗的例證。”這些披露,盡管聽起來讓國人不舒服,但卻是不爭的事實。我們還是應當有“聞過則喜”的氣度和本著“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的精神,用“刮骨療毒”的勇氣割掉這一“毒瘤”。
“官員博士化”的始作俑者當然是政府。有一家“權威”刊物的調查表明:“一些國家部委領跑‘官員博士化進程,有的部委博士比例之高已統領‘半壁江山!”這一現象“看上去很美”,其實卻隱藏著“博士”變味的悲哀。盡管有識之士一再振臂呼喊“誤盡平生為一官”的理念,然而卻難擋“公務員考試過熱”趨之若鶩的逆勢潮流。盡管人們都知道“一流人才在學校,二流人才在企業,三流人才在官場”這樣的合理人才結構,然而卻背其道而行之,今年官場“最熱職位4080取1”,再創歷史新高,究其原因——利益使然。
“官場‘博士化是學術的誤區”。“學術‘官場化是政府的失責”。毋庸諱言,前者是“圖虛名”,后者則是“招實禍”。“學而優則仕”和“仕而優則學”是“業儒”們獲功名利祿的“路線圖”,不足為怪,更不足為信。“把大學辦成‘一級政府”和“政府成為‘博士歸宿”,如同一枚金幣的兩面,“官本位”只能讓“博士”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