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做“氣候撒嬌派”

馮永鋒

“全球氣候變化”把人類原本根本不想承認的環境污染物二氧化碳、甲烷等像日常食物一樣推到了我們面前,逼迫我們天天談論這些名詞,琢磨這些名詞后面的政治、經濟、科技內涵。同樣,全球氣候變化也造就了一批又一批的氣候撒嬌者。估計全球每一個國家,都患了氣候撒嬌病。

氣候撒嬌派有兩大“形象工程”:一是拒絕承認過錯,二是拒絕承擔責任。

同時還有兩個“基本原則”:要么就是不愿意認定全球氣候變化是由人類活動造成的五六種溫室氣體排放聯手所致,要么就干脆不承認全球氣候在變化。

這兩年拒絕承認人類正在給環境制造災難的人似乎是少下去了,雖然有許多人將信將疑,或者終日談論二氧化碳而不知言下之意,但各個國家之間正有意無意地把氣候緊箍咒套到了自己身上,每個國家都感覺到頭上這個金屬圈越來越熱。有人開始為此頭疼,有人開始為此煩惱,有人開始為此躁動,有人開始為此生起無名怒火。

于是,懂得外交或者不懂得外交的國家們,都首先亮出第一套撒嬌術,拒絕認錯。

如果把各個國家比喻成人,那么我們可以看到一個特別有意思的現象:窮人在借全球氣候談判之機向富人撒嬌,向全球其他的窮人撒嬌;富人也在借全球氣候談判之機向窮人撒嬌,向其他的富人撒嬌。大家在意的似乎不是談判與合作,而是如何盡量通過撒嬌把自己打扮成氣候變化受害者。如果你去讀各個國家的氣候變化應對方案,里面一定有大量的篇章講述這個國家先天條件如何不好、家底資源如何不足、氣候變化造成的災難如何巨大。

氣候變化如果真的與溫室氣體排放有關系,那確實是由人類無知造成的。把溫室氣體排放與全球氣候變化明確關聯起來,不過是這十來年間的事。要不是2007年初IPCC(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委員會)發布的報告比較堅定地確認了這一點,估計這兩年也沒有那么多和政治家、科學家、經濟學家和企業家,以及世界上形形色色的各類“國家公民”們,會如此熱絡地談論一個似乎與自己生命高度不相關的詞匯。媒體也不會像追一部高刺激的連續劇那樣時時日日追著不放。

由于是人類共同的無知造成的過錯,那么似乎每一個代表國家利益的公民以及各類公民首領,都有義務有責任有權利幫助本國公民逃避、推脫、放棄、掩埋這種罪過。偌大一個地球,超過60億的人口,沒有幾個人敢拍著胸脯執拗而勇敢地把其中的一些賬目領取到手上。

大家首先想到的是別國的罪過,大家談論的是鄰居的過錯,大家都想把責任推到自家領土之外。在這時候,你猛然發現,人類為了逃避罪過,身體里居然潛伏著那么豐盛的聰明。很好,你算全球各國當前排放總量,以此列出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那我就給你算各國歷史排放總量,也以此列出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如果你算全球人均排放量,那我就給你算各國人均歷史排放量;如果發達國家清算發展中國家當前火熱的經濟發展勢頭,那我就告訴你這些生產有很大一部分是為了給發達國家生產糧食、家具和日用品,沒有發展中國家的污染,就沒有發達國家的潔凈。

其實,由于有些過錯是無知造成,大家大可不必為此困擾。有些人無知得早一些,有些人無知得晚一些,有些人因為無知犯的錯多一些,有些人由于起步太晚而犯的錯少一些,其實沒有必要為此互相較勁。原因很簡單,大家如果再這樣比下去,不過是在比較誰愿意無知的時間長一些而已。可惜的是,人類是由一些特別不愛學習的群體組成的,他人的過錯不會成為本人的教訓,區域的經典也不可能成為全球的共識。

既然覺醒了,就該承擔覺醒者的責任和義務。這時候,人類又開始在承擔責任上面,開始了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的撒嬌。發展中國家首先以極大的委屈要求發達國家率先承擔責任,但發達國家也在虎視眈眈地說,國家不是一成不變的,今天的發展中國家很可能就是明天的發達國家,今天的農業國很可能是明天的工業國,今天的生態輸出國很可能會成為明天的生態輸入國,今天的二氧化碳排放小國明天很可能是甲烷的排放大國—而全球甲烷排放量雖然不如二氧化碳,但甲烷可是比二氧化碳要活躍得多的溫室氣體。于是乎,大家都像在開撒嬌晚會,或者全球在舉辦氣候撒嬌競賽,紛紛拿出極大的創意,來施展每一個毛孔里的撒嬌才能。

環境保護似乎是全球的事,但環境保護其實是很區域的事。即使是溫室氣體排放這樣的環境反應鏈條頗長的事件,其實也與區域環境保護高度相關。一個不重視區域環境的群體,絕對不可能重視國際環境,一個不重視污染物減排的群體,更不可能重視“非污染物減排”。這個世界上本來沒有污染,產生污染的原因,要么是排放太多,要么是消納太慢。而當前的地球,正好處在排放太多而降解太慢的時期,在這樣的時候,各家各派居然紛紛使出撒嬌本領,而不愿通過修煉“內家功夫”來減少過錯和防御傷害。

氣候撒嬌派還有更多的臉譜,比如“我的污染物減排都沒有做好,哪里有空做二氧化碳減排”,比如“我的國家都還有不少人生活在貧困線下,哪有財力去關注氣候變化”,比如“一百年來我們種了一億棵樹,這是對二氧化碳減排最大的貢獻,只是我們一直沒說”。臉譜固然花樣百出,但繪制臉譜的原則不外乎兩條,一是抵死不肯承認過錯,二是拼命尋找壓根兒就不存在的“減排成績”——比如把原本交給其他老師的答卷,復制一份交給氣候變化考官。

撒嬌固然有利于活躍氣氛,提升談判桌上的氣壓;會“聰明撒嬌”的人在當今及今后幾年肯定很受重用,我們也完全可以一直撒嬌到地球崩潰之時。但是如果每個人都成了撒嬌者,每個國家都成了撒嬌派的舞臺,這個世界就很危險了。我們固然不可能讓所有的人都不撒嬌,但是撒嬌之余,大家還是要清醒地看到環境惡化的現實,認識到保護本國人民利益的最好辦法,就是加強環境污染治理和天然生態系統的保護,就是忘卻他人的過錯,牢記自身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