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 現代都市,是從人類社會的村落、集鎮一路走來的,它是人類文化發展、文明進步的結晶。縱觀上海的歷史發展,它并不像人們通常所說的是一個由小漁村迅速崛起的城市,其悠久的崧澤古文化、福泉山文化、青龍港文化等是上海這座城市的靈魂和根基。古上海的文化高地與世博會的主題實踐,是一脈相承的。“城市,讓生活更美好”,為崧澤文化的弘揚、海派文化的創新,帶來了難得的發展機遇。
關 鍵 詞 古上海文化高地 “世博會”主題實踐 上海文化創新發展
作者曹偉明,上海市青浦區文化廣播影視管理局局長、研究員。(上海:201700)
2010年,上海即將舉辦舉世矚目的世博會,這為上海本土崧澤文化的弘揚、海派文化的創新,帶來難得的發展機遇。因為“城市,讓生活更美好”中的生活,不僅是指物質生活,更包括精神文化生活。現代城市,是從人類社會的村落、集鎮一路走來的,它是人類文化演變、文明進步的結晶。綜觀上海的歷史發展,它是有根基和靈性的,具有深厚的歷史人文精神和個性特點。上海并不像人們所說的是一個由小漁村迅速崛起的城市,其悠久的崧澤古文化、福泉山文化、青龍港文化等是這座城市的靈魂。崧澤文化的文化密碼,海派文化的創新精華,從古上海文化高地的歷史底蘊,到世博會“城市,讓人生活更美好”的主題實踐,不僅旨趣吻合,而且一脈相承。
一
上海6000年的崧澤文化,積淀著精彩奪目的閃光點。其文化基因、精神密碼和上海世博會的主題實踐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的。
聯系之一:青浦的崧澤村——上海最早的村莊,是上海先民開創的宜居宜人美好生活的典范。在上海青浦趙巷的崧澤村,距今6000年前,這里是新石器時代上海地區先民最早居住的村落。6000年前的上海先民,用樹干、蘆葦、茅草等材料,在高阜處搭建簡陋的茅舍,構建起自己的“別墅”,并在房柱的底下,使用方塊墊板,防止地面下陷。紡紗工具紡輪的使用,則贏得了江南青浦“衣被天下”的美稱,培植了一代又一代的“黃道婆”,過上了豐衣足食的田園宜居生活。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6000年前的上海先民,精神生活也相當富有。那時,他們意趣恬淡,心境快樂,沒有現代人那么多的“煩惱”。除了“歌之詠之舞之蹈之”之外,勞作之余,悠閑自得,燒個帶花紋的陶罐,刻個有洞眼的玉佩等,陶冶性情,自娛自樂。當時的上海先民,就這樣憑著自己的智慧和汗水,憑著自己的毅力和創造力,生活在東臨大海的這片沼澤地帶。他們與自然界奮斗,自強不息,其樂融融。使崧澤文化源源不斷地貫通了吳越文化、海派文化,開創了上海文化繁榮發展的先河,孕育了上海城市精神的創新基因。
聯系之二:中國最早的崧澤古文化遺址出土的水井,是中國最早的具有開拓性和環境型的水井。水是生命之源,人類的生活離不開水。因此,全球早期的人類往往是擇水而居,臨水而住。然而,1987年,在上海青浦崧澤古文化遺址搶救性發掘中,發現了兩口古水井。這兩口古水井十分典型,它與后來傳統意義上的水井已很相似。上海先民的這一發明,既有開拓性,又符合環保型。這使得上海先民的生產、生活,可以遠離江河湖海等天然水源,主動拓展生存空間,擴張生存地域,擴大生活資源,有效地推進了人類社會發展的進程。同時,水井的創造,也證明了上海先民已開始追求健康的理念,注重環境保護,講究飲水衛生,保證了人類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在后來的考古發現中,除了以上兩口古水井外,還出土了5000多年前崧澤文化的葦壁水井,以及在福泉山出土的良渚文化的木壁水井等,形成了上海井文化的系列,在我國的井文化起源階段,確立了十分特殊、重要的歷史地位。
聯系之三:帶有崧澤古文化特征的三角形石犁,是古代上海生產力進步和農耕文明的體現。上世紀80年代初,上海的考古學家在崧澤古文化遺址的古墓葬中發現了三角形的石犁。在現代看來,這種石犁不像崧澤古文化時期的陶器、石器等生活用品那樣精細,十分粗糙。然而就是這樣的石犁,是上海先民農業耕作生產工具的重大變革,標志著古上海地區已由鋤耕農業,走向了犁耕農業時代。石犁的發明,改變了農田作業的方式,變點狀運動為線性前行,并配以人力和畜力,是原來鋤耕工作效率的好幾倍。而且犁耕翻起的泥土,既深又松,使植物生長效能大大提高,實現了革命性的顛覆。生產力的變革,促進了人類社會財富的增加和積累。上海先民這種犁耕方式的創新,為人類文明做出了不可估量的歷史貢獻,其造型及翻土的原理,與現代的拖拉機等農機是一脈相承的,由此可見上海先民的聰明才智。
聯系之四:青浦福泉山被譽為“中國的土建金字塔”和“古上海的歷史年表”,是4000年前上海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青浦的福泉山是上海唯一的國家級文化遺址保護單位,自上世紀80年代初至今,先后發現了30多座4000年前的良渚文化的貴族大墓,出土了中國最早的管、珠,還有組合繁復、色彩斑斕的玉項鏈,湖綠色透光細刻繁密紋琮形玉鐲,新時器時代最大、刻紋最細密的象牙器,以及石器、陶器等近百件珍貴文物。個別墓主人的骨架腳下,還有殉葬奴隸的跡象。少數特別富有的大墓,甚至出現了象征權力的權杖——良渚玉戚。這說明當時的人類社會已出現懸殊的貧富分化,對確定良渚社會具有階級社會性質提供了有力的實物佐證。
聯系之五:從青龍鎮到外高橋、再到洋山港,是上海航運中心與時俱進的創新發展,演繹了面向大海、開拓奮進的追求樂章。上海城市的興起,和港口航運的發展是有密切關系的。上海是個典型的港口城市,它的興起肇始于海上貿易,上海城市的擴展和布局都與港口的變化有關。早在唐宋時期,位于青浦吳淞江南岸的青龍鎮,便是上海的通海口。早在唐天寶五年,青龍港建鎮,地處現在上海青浦的白鶴鎮。當年的青龍港是“依海枕江”、“襟湖帶浦”,是上海地區乃至長江三角洲地區的重要港口。南宋時,青龍鎮港口經濟活動發達,設立了專門的“市舶務”,即上海的第一個海關,管理海內外貿易。到了元代,青龍港逐漸淤塞。明清以后,由于航運船只及吞吐量的現代化,也必然要求港口碼頭的現代化,便有了從青龍港到黃浦港再到洋山港的轉移。
聯系之六:崧澤文化的傳人陸士諤,暢想了《新中國》的城市之夢,是預言上海舉辦“世博會”的第一人。曾受上海本土的崧澤文化、吳越的江南文化和朱家角的工商文化熏陶的陸士諤,好似吳淞江水川流匯海,離開故鄉青浦,旅居滬瀆,懸壺行醫兼寫小說。尤其是他在1910年發表的《新中國》,抒發了作者的強國夢、上海夢,猶如“百年一覺”,其中對上海城市發展的精確預言以及世博會的美好愿景尤為引人注目。在小說中,他預言浦東開發,并召開萬國博覽會。他還設想了中國國家銀行分行設立,在陸家嘴建造金融中心,在跑馬廳(今人民公園)建造“新上海舞臺”的大劇院……陸士諤有關新中國的暢想和新上海的預言,至今已有20余種成為現實,這不是一種簡單的巧合,而是與作者濃厚的崧澤文化底蘊、追求開拓創新,以及豐富的想象力、淵博的知識面及其對政治的高度敏感性密切相關聯的,更得益于他對青龍古港口文化基因的傳承。
二
古上海的文化高地是有深度和厚度的,但它長期以來缺乏傳播展示的寬度,深藏于閨房,不被人們所認識,造成上海本土文化的輻射面和影響力遠遠不夠廣泛。探尋崧澤文化的密碼,包含著上海先民的宏觀與微觀、主流與非主流、正面與側面、積極與消極、歷史與現實的多重意義。而海派文化更是一個“雜糅”的綜合體。它的發生、發展,是人們對自己生活方式的選擇,更是人們對生活世界理性的反思與美好的追求。
密碼之一:既有崧澤文化自強不息的特征,又有海派文化川流匯海的冒險基因。從6000年前上海先民創造的最早的環保水井、最早的居住房屋、最早的水稻種植、最早的家禽飼養、最早的港口貿易,到任仁發、徐光啟、黃道婆、陸士諤的創業、創新,上海先民創造了一個個自強不息、富民強國的夢想。改革開放后,現代上海人勇于追求,川流奔海。上海浦東浦西的建設日新月異、交相輝映,上海人運用開放的視角,抓住一切機會,尋找城市成長的空間以發展自己。
密碼之二:既有崧澤文化精耕細作的傳統農業特征,又有海派文化通江達海的合作基因。6000年前的上海先民發明石犁,使水田的耕作更加精細,肥沃的土地孕育了希望,更收獲了豐收。而在悠久的青浦田歌聲中協調勞作的上海先民后代,繼承了前輩優良的傳統,富有合作的團隊精神,現代的上海人抱成團,成就了改天換地的偉業,創造了許多世界一流的成就。如果沒有傳統農業文明的滋潤,他們便缺乏合作精神。單打獨斗,“寧可獨養一只狗,不愿合養一頭牛”,這是小農經濟時代的真實寫照。然而城市的發展,文化的提升,使崧澤文化融入海派文化,不斷賦予新的內容,呈現出通江達海的精神,使上海呈現出新的裂變,創造出新的輝煌。
密碼之三:既有崧澤文化固守傳統、重商、務實的特征,又有海派文化靈活善變的創新基因。崧澤文化中的重商、務實傳統,為上海先民的生存發展,提供了有效的保證。從沒有市場到尋找市場,從“亂花漸欲迷人眼”的市場混亂中,尋找“燈火闌珊”的商機;從鮮為人知的邊緣經濟的束縛中,殺出一條條血路,創造了一個個成就。這便是崧澤文化的精神寫照,這些傳統的崧澤文化基因,造就了當代上海特色的創業風格和經營理念。它和海派文化靈活、善變的創新精神相結合,造就了上海人富有靈性、大氣、求變、求新的個性,為上海城市的發展,積淀了良好的人力資源,奠定了人文軟實力的支撐。
密碼之四:既有崧澤文化創造發展原生態型的地域特征,又有海派文化海納百川、追求卓越的時代基因。上海先民受崧澤文化、傳統思想的影響,創立了青龍鎮、朱家角集制造、貿易為一體的模式,具有前店后工場的特點,小富即安。而海派文化中的海納百川、追求卓越的精神,激勵著上海市民創新發展,在上海打造一個既有先進制造業,又有商貿服務業,更有金融中心、航運中心的國際大都市。尤其在加快建設國際金融中心和國際航運中心、籌辦2010年世博會的進程中,所體現出來的上海城市精神中的創造性,具有上海本土崧澤文化和海派文化兼有的文化基因,呈現出巨大的生機和活力。
三
現代化國際大都市,既是一種城市的形態,更是一種文化的神態、城市的精神。上海的現代化國際大都市建設,應拓展“城市”的外延,深化“城市”的內涵,優化“城市”的形態和神態。而上海的文化建設和發展,則有助于豐富其外延和內涵。因為,物質財富容易聚集,而文化影響不能速成。一個現代化國際大都市的建設,沒有文化底蘊的支撐是難以想象的,沒有文化創新的依托也是難以為繼的。上海文化既能發揚光大本土的崧澤文化,兼容并蓄外來的優秀文化,又能在此基礎上進行一系列獨特的海派文化的創新,從而產生更大的文化效應。因此,抓住這次世博會的機遇,加強上海的文化建設,對于上海建設現代化國際大都市,具有深遠的歷史和現實意義。
第一,在上海文化建設與世博盛會互動中,要緊緊抓住“城市人”的關鍵,提高公民的文化素質,讓城市化進程與人的全面發展相聯系,造就城市人的“文化自覺”。從根本上來說,城市的現代化,關鍵在于人的現代化,而文化建設是以文“化”人的過程,城市的現代化是文化的現代化,而文化競爭是人的素質的競爭。只有不斷地提高全體公民的思想道德素質和科學文化素質,人們的理想、信念才能確立,民族的凝聚力、城市的向心力才能形成,建設上海國際化大都市的目標才能實現。
第二,在上海文化建設與世博盛會互動中,要緊緊抓住“軟實力”不放,提高文化的吸引力和傳播力,使其具有深邃的“世界眼光”。要大力推進文化體制改革,根植于上海的本土文化底蘊,依靠自主品牌、拳頭產品,推動文化發展,提高文化競爭力。人類發展歷史的實踐證明:文化的興衰取決于創新與否。只有大力推進各種形式的文化內容、體制機制和傳播手段的創新,才能不斷釋放、激活文化生產力,彰顯上海文化的魅力,讓更高的城市藝術水準和更美的市民文化氣質,洋溢在上海這個國際大都市的“臉”上。
第三,在上海文化建設與世博盛會的互動中,要緊緊抓住“上海之源”這個根,培植優秀的民族精神,挖掘上海本土的物質與非物質傳統文化的精髓。以公共服務建設為基礎,培育、鞏固文化發展和生存的根基;以文化產業建設為主導,推動文化與經濟的有機結合,讓本土文化和外來文化相融合,創新發展、開花結果,走上良性循環的可持續發展之路。
第四,在上海文化建設與世博盛會的互動中,要緊緊抓住“川流不息”的靈動原則不放,演繹生動的“城市故事”。實施“請進來”、“走出去”的戰略,著眼于全球背景進行文化合作和交流,引進高端文化人才,推動文化產品走向世界,擴大文化的導向力和影響力。世博會的吉祥物“海寶”文化,寓意發人深省。一定意義上來說,“海寶”來自上海淀山湖、青浦崧澤村,“海寶”既是上海之寶,更是四海之寶,它弘揚了上海吳淞江、黃浦江之“水”流動、融會、輕靈之長。
第五,在上海文化建設與世博盛會的互動中,要緊緊抓住“公共空間”不放,讓文化藝術融入市民的生活,營造健康向上的人文氛圍。搭建文化展示交流的平臺,讓濃郁的藝術氛圍熏陶市民,拓展市民參與文化的公共空間,使其領略上海的歷史文化積累,以激活市民的文化創造活力,并推進創意產業發展,讓城市充滿著各種文化作品和藝術元素。重構市民的文化心理空間,通過豐富多彩的文化活動,促進城市人心理的平衡協調,推動城市生活的和諧發展。以人為本,共建共享,走城市發展的和諧之路,最終達到“人人參與文化,人人享有文化,人人創造文化”的目的。
編輯 沐 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