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一城而終老

馮　唐

如果腰纏大把的時間，讓我選擇一個城市終老，這個城市一定要豐富。生命太短，最沒有意義的就是不情愿的重復(fù)，所以人生第一要義不是天天幸福，而是不煩。喜怒哀樂悲恐驚，酸甜苦辣咸麻澀鮮，都是人生經(jīng)驗，整天笑的是傻強，傻強們長得都一樣，他們的18號染色體比常人多一根。生物教授說，衡量一個生態(tài)環(huán)境，最重要的是物種多樣性。如果天下只有一種水稻，這種水稻的天敵一出現(xiàn)，全人類就沒食兒吃了。如果天下的姑娘全是蘇小小，小鳥依人，小奶迎風(fēng)，湖南衛(wèi)視說楊門不男不女的女將才是超級美女，全人類就絕種了。

一個城市的豐富程度，有四個衡量角度。第一是時間。時間上的豐富是指建筑的歷史跨度。同一個城市里，方圓十幾里，有六世達(dá)賴幾百年前坐看美女如月的酒館，有昨天才為青藏線建成的火車站和洗手間。第二是空間。空間的豐富是指建筑的多態(tài)性。—個城市，形式上，古今中外，不要全部大屋頂建筑外墻上貼石膏花瓶，也不要全是后現(xiàn)代極簡主義，一門一窗一墻。功能上。吃喝嫖賭，不要全是食街水煮魚，也不要全是天上人間洗浴桑拿。第三是時間上空間的集中度。要有細(xì)密的城市路網(wǎng)，讓人能在最短的時間到達(dá)最豐富的空間，小便大酒，寄情人卡買豬頭肉，敲寡婦門挖絕后墳，五講四美三熱愛，走路十幾分鐘或者最多騎車半個小時內(nèi)全都解決。第四是人。人的豐富是指五胡雜處，萬邦來朝。伊麗莎白對穆罕默德說，大哥，我不在中石油當(dāng)前臺了，讓我和你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