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情人（組詩）

他家有一臺唱機和一摞菜盤子

大小的黑唱片

像是有人躲在斜紋布一樣的唱片

密紋里面

尖尖的唱針一劃，聲音就出來了

他爸他媽上班走了以后我們去他家聽

老唱片磨損太厲害

就像一個感冒沒好的人在堅持唱

偶爾還停頓一下

似乎唱累了捏著嗓子休息休息

那一年，滿院子的孩子全用一種感冒的

聲音唱——

嘿啦啦啦啦嘿啦啦啦，天空出彩霞呀地

上開紅花呀……

羊拐骨

羊拐骨

紅羊拐骨

紅紅的羊拐骨

蹭掉了一點兒顏色的羊拐骨

只剩下一點兒顏色的羊拐骨

只剩下凹處一丁點兒顏色的羊拐骨

還是羊拐骨

骨碌碌去找它犄角朝天的父親了啊羊拐骨

銀頂針

銀頂針

白白的銀子一疙瘩自

月光一地白

銀頂針一疙瘩白

白白的銀子白白的奶

我無意中看見了別人家的銀子啊

別人家的銀子別人家的奶

我家的銀頂針一疙瘩白

大馬車

三匹馬拉的馬車

真大

比小胖離婚的父母重新團結在一起

還要大

那么大的馬車

從黃河的冰上

轱轆轱轆就過去了

馬車旁邊跑著一匹小馬駒

像是去上幼兒園

撿彈殼

走一小時的路，去紅山根靶場撿彈殼

拿一個放在嘴邊吹

一群孩子一起使勁吹

就像前院那個披頭散發的女人

扯著嗓子在叫

我們還撿過一顆真正的子彈

誰也不敢要

臭蛋說這子彈三毛七分錢一顆

死刑犯人被槍斃了他家人還要交子彈錢呢

天黑了，我們不害怕

一把空彈殼放在褲兜里

跑起來全身都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