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姥兒

張學偉

太姥兒102歲了,一直生活在鄉村。

天熱了,她8點起床;天涼了,她9點半起床。早餐簡單,一點白面,用清水攪拌,倒進鍋里,煮熟;敲碎兩個雞蛋,一點點倒進面湯鍋里。面湯香,雞蛋嫩,太姥兒一喝就是一碗。

午飯也簡單,軟面條,或者菜飯,也是一碗。太姥兒一天吃兩頓飯,一年四季沒有變過。

太姥兒嘮叨:“吃糧食是有定量的,吃夠了數,就該到閻王爺那里報到了。”

太姥兒也有不舒坦的時候,這時,她給自己下藥。她說:“出氣發熱,沏些黃連水吧。”黃連水一喝就是三個晚上。也有胃滯的時候,也是給自己下藥。她說:“找些山楂熬水吧。”山楂水一喝也是三個晚上。

太姥兒的兒孫呢,卻是這個發燒,那個鬧病;這個急診,那個住院的。太姥兒抱怨:“花那錢!吃些瀉藥,餓餓就好了!”有個重孫按太姥兒的法子做了,吃了瀉藥,餓了兩天,燒竟奇跡般退了。

過節時,太姥兒坐在床上,張著沒牙的嘴,問這兒問那兒,親戚走時,要將上一個親戚送給她的禮品帶走。親戚走馬燈似地來了,禮品也走馬燈似地去了,太姥兒說東西多了會壞的。太姥兒只留姜糖,太姥兒吃姜糖像個嬰兒,使勁吮吸,很是香甜。

那天,一大家人圍著太姥兒說話,忽然太姥兒沒有了呼吸。急忙喚來大夫,大夫檢查后說:“壽終正寢,準備后事吧!”太姥兒早給自己準備了壽衣,衣服、裙子、鞋子都是她自己繡的花,非常漂亮。

沒有號啕哭叫,沒有喧囂喪禮,緣于“喜喪”。家人特意購置102只小瓷碗,讓鄉親們趁夜色悄悄偷走。

有風俗講,小瓷碗偷回去,會帶來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