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 石
吳儀副總理在公開謝絕擔任中國貿促會名譽會長的邀請時,這樣表態:“我在明年兩會后完全退休,在我給中央的報告中明確表態,無論是官方的、半官方的,還是群眾團體,都不再擔任任何職務,希望你們完全把我忘記。”
官員退休,特別是高官退休,這樣的公開,這樣的透明,尤其是“把我忘記”的希望,真是令人耳目一新,別開生面。退休了,就徹底退出政治舞臺,決不戀位,在時下的中國,不多見。也正因不多見,這樣的表態、這樣的做法,就顯得格外的亮麗。這是一種境界,一種官員坦然面對退休時的大境界。希望“把我忘記”的話,極易讓人聯想起魯迅盼自己的雜文“速朽”的愿望。然而,其結果是:“速朽”,卻是不朽;“忘記”,卻是難忘。大約,這就是事物發展的辯證法吧。
可惜的是,懂得這個辯證法的,不很多。有的官員,并非只是省部以上的高官,包括司局、地市甚至縣處級的官員,到了退休年紀卻退而不休的,大有人在。他們的內心世界,可非這么敞亮。“把我忘記”?他們才不呢!未退之前,顧問或名譽會長之類的閑職,早已在上邊做好了工作,在下邊做好了安排——如此一來,繼任者和下屬們,誰又好意思忘記,誰又能忘記,誰又敢忘記呢?
退而不休,是一種變相的終身制。一些官員,到了七老八十高齡,走路已是顫顫巍巍,說話已是哆哆嗦嗦,卻仍喜歡在一些場合露臉兒,很有些樂此不疲。然而,在一些人的心中,包括對他們“很虔誠”的下屬,私下里其實早就有些煩了。只是因為他們的“修養”好,在公開場合不露出什么聲色而已。
退而不休,是官癮所至,但也不全是。說到底,是個利益問題。退休后的安排,都說是閑職。雖說是閑職,但有了這閑職,就有薪酬,有不便公開的灰色收入——有職,就有名有利又顯得有余威,何樂而不為呢。
“把我忘記”與退而不休,是兩種不同的境界與胸懷。一種是坦蕩而無私;一種是戀位而多欲。其是非高下,大約誰都能看得清。盡管這里面冠以了發揮余熱的美名,披上了發揮余熱的輕紗,但透過美名,掀去輕紗,看來看去,多的還是與人民利益相悖的個人欲望。吳儀副總理,無疑給我們退休的官員做出了示范,上好了一課。何去何從,當然在官方,其實更在我們自己。
官員退休,是人生的—個路口。可以頤養天年,可以著書立說……當然,也可以發揮余熱。只是,這余熱應多與公益事業、人民利益相連,如“司令溝”的創造者、退休的副司令員李守發那樣,真心為家鄉父老鄉親的致富流汗出力——倘這樣做的人多了,干部隊伍的形象,可就真的與良好與高大相連了。
(摘自《雜文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