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醒來

龐余亮1967年3月生，曾做過多年鄉(xiāng)村教師和電視記者。1986年開始文學(xué)創(chuàng)作。在《人民文學(xué)》、《中國作家》、《花城》、《鐘山》、《天涯》等刊發(fā)表小說等作品。作品被《小說選刊》、《中篇小說選刊》、《中華文學(xué)選刊》等選載。作品入選多家年度選本。獲得過柔剛詩歌年獎，紫金山文學(xué)獎等獎項(xiàng)。著有長篇小說《薄荷》、《丑孩》等。參加過《詩刊》社第18屆青春詩會和魯迅文學(xué)院全國第三屆中青年作家高級研討班。為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江蘇省作家協(xié)會簽約作家。

黎明時分，也就是一天中最黑的時候，最先起床的父親總是用巴掌揍著我們?nèi)值艿钠ü桑饋恚饋恚灰怀燥埐蛔鍪隆Ｎ覀內(nèi)值芫鸵来涡褋砹耍绽拥钠ü捎直桓赣H揍了一下，二瘌子是個瘌頭，他得在黑暗中找到他污跡斑斑的黃軍帽，這是他心愛的寶貝，每天他睡覺之前他總是用手捂著頭，他以為我們稀罕它，實(shí)際上我們都知道它的底細(xì)，這是父親從一只城里拉回來的糞船里撈上來的。城里人的糞永遠(yuǎn)比鄉(xiāng)下人的糞臭。不管我們怎么說，二瘌子還把這頂臭軍帽當(dāng)寶貝了，可是二瘌子每天早晨都會發(fā)現(xiàn)，他的寶貝沒有了，不是戴到夜壺上了，就是戴到墻角的大鐵鍬的柄上了，二瘌子尋到戴著軍帽的大鐵鍬面前時，還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我捂著被揍疼的屁股，看著黑暗中的二瘌子，他的眼中肯定也噙滿了淚水，父親總是心狠手重。大哥暗地里早說了，待我們長大了，他老了，我們在每天早晨也得朝他的大屁股上揍一下，并吼著，罵著，如果這個老東西動作慢一些，我們就使勁地踢他，用尖頭皮鞋踢，用腰眼里的褲帶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