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壁逸人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中后期。一本譯著熱銷于中國圖書市場,這本僅8萬字的小說,不知換取了多少中年婦女的淚水,更不知引起多少男性的長噓短嘆,這本書就是十多年后的今天,仍然讓很多人念念不忘的《廊橋遺夢》。
故事描寫了一位四處漂泊的叫羅伯特,金凱的攝影家,在美國麥迪遜縣一座叫羅斯曼橋的地方,邂逅了一位叫弗朗西絲卡的中年婦女。婦女的丈夫和孩子去參加了一個什么博覽會,婦女全身心為金凱當導游,提供食宿等服務,兩人很快產生感情,過上了云山霧雨的夫妻生活。婦女有言:“在四天之內(其實他們僅僅共同生活了四天),他(金凱)給了我一生”。事后的有生之年里,金凱理性戰勝沖動,婦女堅守家園的最終堡壘,即使彼此不斷舊夢重溫,但最終天各一方。這還不是故事的結局,當婦女丈夫故去,當金凱魂靈四散,甚至當婦女見上帝后,奇遇又把這對信男善女牽扯到了一塊兒——這就構成了本書的最大亮點。
這個愛情故事不比我們本土的遜色,男女那種執著的勁頭,勇追梁祝和牛織。故事的現實感強,具有足夠的可揣摩性及類比性。當1965年的羅斯曼橋發生男歡女愛的時候,我們這里正處在暴風雨的前夜,肯定不會接受那種有辱風化的勾當,當然啦,政治背后誰也杜絕不了這種事的發生。撇開現實政治因素不講,還是從藝術角度考慮。蕩氣回腸的作品是獲得閱讀快感不可或缺的理由,尤其是小說更是如此,唯歷久彌新,唯震撼人心,才是真正的藝術感染力。
作為普通的讀者,之所以對該書喜歡,是因為對它的認可,認可就認可在它揭開了人性中隱而不露的另一面,或者說是難言的痛吧,即使痛,確實又快樂著。
可是,我們的發現和認可,與譯者的初衰是存在距離的,多年后譯者作了這樣的解讀:“作者以獨特的手法通過金凱其人來表達了對現代社會的逆反心理和一種追求歸真返璞的情懷,”“但是此書對中國讀者的吸引力究竟何在,我還是不太明白”。看來真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常言道,詞無達詁,無論如何,認真梳理一下譯者感言,對理解該書的深層意蘊還是會有所幫助的。
先把愛情與家庭,及其相應的個人價值觀放在一邊,捋著譯者的思路來看。金凱的言行是在竭力掙脫由于市場所帶來的世俗枷鎖,追求歸真返璞。我們知道,美國的工業化要比我們早得多,市場經濟的成熟。除了提供豐富的物質財富外。它的弊端也日益明顯了。按金凱的說法是“市場比任何東西都更能扼殺藝術的激情”,由此,我不得不說,故事在作品里,而作品的寓意在主人翁的話里。
作為一位藝術工作者,不得不考慮藝術追求與市場化的問題,也就是由市場而衍生的生存問題。其實這問題古來有之,不過,在這里金凱還是不折不扣提出來了,為了他創作方向上的自由度,他也許要置市場于不顧,單槍匹馬驅車走天涯,最終在困頓中完其一生。
該書還涉及到科技的發展是否會導致人類的異化和退化的問題,即使這并未構成該書的主題框架。畢竟作為一梁一木用在了顯眼處。作為一位有擔當和憂患意識的作家,他的思慮并非多余,讀者稍有留意,就會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回過頭來再從文學角度看,老到的作家都會用曲徑通幽的藝術手法,牽著讀者去尋訪探幽。與一位同行交流時他說,你要是在你的作品里多轉幾個彎,最后還不能有明顯的結尾。讓讀者覺得意猶未盡,這樣你的發稿率就會大大提升了。我也深知此理,可就是說著容易做著難呀。而《廊橋遺夢》在此堪為表率,它先前的敘述幾乎是散漫的。一旦進入后半部,那種“嘈嘈切切錯雜彈”的陣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劈頭蓋腦向讀者涌來,顧不了喘息,顧不了飲食,要酣暢淋漓地享受那急促的快板。
當今社會,驅車旅游已司空見慣,睡在一起的不一定是夫妻,夫妻不一定睡在一起也不新鮮,由此形成的婚變現象日漸增多。如果那些深受困擾的人能多讀讀《廊橋遺夢》,從金凱和弗朗西絲卡身上吸取一些涵養、謹慎和克制的話。社會將會增加一些和諧元素,原作者和譯者也會從中得到意外收獲,那應該是善莫大于此的事情了。
責任編輯:昊華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