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工的家書

黃樹新

一封家書

讓你生病

病在疼痛和文字里

城市的尖叫

驚醒你薄如信紙的夢

原來身在異鄉

僅僅一張郵票

就把你的人生寄到別處

一家叫做命運的醫院

就在你離開家鄉時

已經掛號

首先是你的名字生病

然后是你的目光

最后是你的身體

一張張臉多么健康

健康得讓人羨慕

高樓大廈

車水馬龍

薄薄的信紙如何托付如何郵寄

夢中的城市

鄉村的小路把太陽

趕到了城市

城市的信封和郵票

輕而易舉地把月亮

送到了鄉村

民工的病

生自夜晚

最怕見到的是月光

月光趕走了唯一的睡眠

他們與紙對話

與疾病對話

說一些像健康的文字

一樣的話

從沒對家人說過自己的苦

苦的標點符號

苦的問候

民工離不開種子

種子一樣的命運

種植在別人的城市里

成為特殊的莊稼

與季節不一樣的莊稼

只是他們不會長高

長高的是城市

長大的是城市

錯字連篇的信紙上

這是病

比身體的病不知要重要

多少倍

民工的疼痛

比病更痛

比家書更痛

民工的家書

皺巴巴的

一個晚上不知要看多少遍

城市里

遍地家書

遍地疼痛

遍地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