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ＸＸ”詞語模的感情色彩分析

岳曉峰　郭　攀

詞語模是一種詞語結構框架，由模標和模槽兩部分構成?！澳酥冈~語模中不變的詞語，模槽指詞語模中的空位?！~語模不限于構成新詞，它也可以構成新的詞組?！盵1]其中處于模標位置的詞語叫做模標，處于模槽中的詞語叫做槽語。（郭攀，2008）詞語?！袄蟈X”由模標“老”和模槽“XX”構成，本文即針對該詞語模感情色彩的分類情況及其成因進行分析。

先看模標“老”。“老”，《說文》：“老，考也。七十曰老。從人、毛、匕。言須發變白也?！笨梢姟袄稀钡谋玖x是指人年紀大。王力（1980）認為詞頭“老”是從形容詞“老”逐漸虛化而來的，到唐代時已經可以用于人和動物兩方面。王力所說的詞頭就是前綴，前綴“老”原本的詞匯意義已經虛化消亡了，它的主要作用是和詞根一起構成派生詞。除此之外，前綴“老”往往還有一定的附加意義，如“老王”表示親昵、“老財”表示憎惡等。不過，“老王”、“老財”等詞語中的模標“老”是表達各種情緒意義的情緒化虛詞素，而本文“老XX”中的模標“老”是形容詞，有一定的詞匯意義。

“老XX”模槽中的槽語，本文特指雙音節的詞語或者詞組。按照槽語的語法性質可以分為名詞性的、形容詞性的和動詞性的三類。現分別舉例如下：

名詞性的：女人、男人、家伙、前輩、大娘等

形容詞性的：糊涂、頑固等

動詞性的：革命、封建等

模標“老”和槽語組合，構成詞組“老XX”。按照“老XX”在一般語言環境中的感情色彩，也可以分為三類：

1、貶義：老頑固、老糊涂、老女人、老男人、老家伙、老封建、老學究等

2、褒義：老革命、老前輩、老人家、老太太、老爺爺、老奶奶、老朋友、老戰友、老同志、老干部等

3、中性：老地方、老豆腐、老白菜等

根據以上分類，“老XX”為什么會有不同的感情色彩呢？我們認為其原因主要有如下兩點：

首先，“XX”中的槽語本身就有不同的感情色彩。如名詞“前輩”、“朋友”、“戰友”、“同志”、“干部”；動詞“革命”等，都是含褒義色彩的詞語。而像名詞“酒鬼”、“煙鬼”、“毛病”、“廢物”；形容詞“頑固”、“糊涂”和動詞“封建”等在人們的觀念中都帶有嫌棄憎惡等貶義色彩。另外，像“媽媽”、“爺爺”、“奶奶”等重疊式稱謂詞，也因其本身有親昵、親切等感情色彩，所以由它們充當槽語“老XX”大多是褒義的。以上幾類情況中，盡管“老”的具體義位不同，如“老干部”中“老”的義位是“老練，富有經驗”；“老毛病”中“老”的義位是“歷時長久的”，但是它們的詞性都是形容詞，在詞語模中的作用主要是修飾或者限制后面的槽語，同時它對槽語的感情色彩也起到了一定的強調作用。

其次，“XX”中的槽語本身是中性的，但是和模標“老”組合后，整個詞組便帶上了感情色彩。比如“女人”、“男人”本來是中性詞語，無所謂褒貶。但是“老女人”、“老男人”則帶有明顯的貶義色彩。其原因就在于中國有“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傳統觀念，所以年紀大的男女要是不談婚論嫁，便會被認為是脫離世俗習慣、是不合乎常情的事情，“老女人”、“老男人”也就蒙上了貶義色彩。再比如“腦筋”本來也是中性詞，但如果一個人思想陳舊、保守就不會被人們所接受，所以“老腦筋”也就成了貶義詞。由于社會文化、傳統觀念等原因，雖然槽語原本是中性的，但與模標組合后的詞組卻帶上了或褒或貶的感情意義。此時“老”除了修飾或限制后面的槽語，還有給槽語附加感情色彩的功能。

當然，也有一部分槽語原本是中性的，加上“老”后構成的詞組仍然是中性的，如“老地方”、“老豆腐”、“老白菜”。此類中性詞組中的模標“老”詞性比較明確，意義更加實在具體，主要是起修飾或者限制后面詞或詞組的作用。原因在于它們多為臨時組合的詞組，使用的頻率不是很高，所以詞組的意義松散不凝固，整個詞組也沒有什么特殊的感情色彩。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老XX”詞組一般屬于口語體，其中一些詞組因為使用頻率很高，已經成為意義凝固的固定詞組。如《現代漢語詞典》“老狐貍：比喻非常狡猾的人”、“老江湖：指在外多年，很有閱歷，處世圓滑的人”、“老油子：處世經驗多而油滑的人。也說老油條”。這些固定詞組模標和槽語的意義已經凝固成一個義位，人們只關注詞組的整體意義，而不太注意其各成分的具體意義。“實詞的使用頻率越高，就越容易虛化，虛化的結果又提高了使用頻率?！盵2]不過盡管這些固定詞組中“老”的詞匯意義因為和槽語的意義凝結在一起而虛化，但是其虛化還沒有達到做前綴的程度。

注釋：

[1]李宇明.詞語模[A].邢福義.漢語語法特點面面觀[C].北京：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1999：147.

[2]沈家煊.“語法化”研究綜觀[J] .外語教學與研究，1994,(4) ：20.

岳曉峰，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2006級碩士研究生；郭攀，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副教授。本文編校：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