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讀啊，細細地品”

羅牧言

此前，在華南師范大學手球館內，我有幸欣賞到全國著名特級教師竇桂梅老師執教《賣火柴的小女孩》。被譽為激情玫瑰的竇桂梅，在小語界影響甚廣，贊譽頗多，對于其高超的教學技藝和蓬勃的激情我不想贅說，從觀課中我則更感動于她的一句話——“慢慢地讀啊，細細地品。”

作為一堂面向全國教師的公開課，竇老師的教學設計巧妙，從師生合誦詩歌《你別問這是為什么》導人，到“默讀課文，談談你對這個賣火柴的小女孩的印象”，再到“從課文開頭的第一句話‘天冷極了，下著雪，又快黑了。中你讀出什么信息”，最后由此推廣開到第3——6自然段的學習。課堂思路清晰，教學節奏徐徐推進，教學過程自始至終都貫穿著這句話——“慢慢地讀啊，細細地品。”

竇老師上課從容淡定，不急不促，字字句句入耳。無論是學生的閱讀、思考還是發言，她都留給足夠的時間，中間從不輕易打斷。甚至在有孩子因著急而表達不清時，她還會主動提醒：“不著急，慢慢說。”語氣親切溫和，柔軟溫暖，一如鄰家大媽慈祥而悠閑地頷首等待。從中讓人體會到，慢是一種愛和尊重。課堂是學生的課堂，理解是學生的行為，學會等待，悉心呵護，由此不由得讓人體會到“激情玫瑰”的另一面——慈愛、從容與鎮定。

慢有什么好處?從竇老師的“慢”課堂里，我們至少看到：學生不緊張，發言踴躍大方，聲音洪亮；學生不著急，讀書思考都有足夠的時間；學生能耐心聽完同伴的發言，并能從容甄別思辯。從竇老師的課堂我們看到了學生表達輕松，語言流暢，他們的思緒與激情飛揚。

我們驚異于學生優秀的同時，是否還應該追索這些孩子思維活躍、思考深入的背后，是不是因為在“不著急”中得以自由地閱讀理解課文，從而充分地思考和個性地表達?從竇老師看似瑣碎的課堂分析中，我們看到了，正因為前面有足夠的閱讀和思考鋪墊，才有后面學生的思維爆發。而且在她的課堂上，學生發言不是一枝獨秀，而是花開滿園。當我們滿腹狐疑于她的咬文嚼字反復悟讀之時，學生一個又一個精彩的發言讓我們豁然開朗——暫時的慢是為了以后的快，暫時的瑣屑是為了后面的豐碩。

在這里，慢是一種智慧，而不是浪費；是舍小求大，舍近求遠的睿智；是步步為營，腳腳落實的務實。

處于快節奏高效率的時代，我們的課堂是否也在盲目加速呢?為了完成教學任務，加快教學進度；為了一堂課的完整，加快教學節奏；為了尋找更好的答案，隨意打斷學生的發言……在追求快的課堂里，誰能等得及讓一個表達不清的孩子把話說完呢?誰能等每個孩子都懂了才往下教學呢?誰能把一個問題掰成幾個細碎的問題讓學生去探討研究呢?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于是，我們的課堂充滿喧囂浮躁，充滿淺薄焦慮，自然也充滿批評和挫折。淺閱讀假思考或者淺思考的結果只能是走馬觀花囫圇吞棗，怎么能生發出啟迪，迸發出智慧呢?學習流于表面，記憶印象自然不會深刻，學習的效果自然不會理想，也不會長久，更不會內化成素質能力。我們在追求貌似高效的形式的時候，不知不覺地忘記了教育的本質，忘記了教學的出發點和歸宿是讓學生學懂學會。

不獨課堂教學如此，現在還有多少教育行為不是這樣的呢?功利主義思潮影響到我們生活的角角落落，急功近利的作派喧囂塵上，教育也不例外。找學生談心教育，誰都知道推心置腹的談話效果會更好，但時間夠嗎?課間十分鐘不足以展開話題；即使有時間的空檔，誰愿意悠閑從容地為一件小事跟學生繞半天圈子聊天呢?也許談話時你還想著作業沒批、教案沒寫、常規又扣分了、最近還有個活動要開展，有個比賽要參加……教師自己都在著急，在焦慮，沒有平靜的心情和淡然的心態，又豈能引發學生的深思和反省?還不如幾句批評一聲警告了事。找學生談心如此，參加活動比賽也如此，諸如朗誦比賽、合唱比賽、舞蹈比賽等等，沒有系統的計劃安排，無需連續多日的訓練，臨近比賽了只提前兩天集訓一下，就拉出去比賽了。節目拿不出手拉不上場怎么辦?盡可以加一些噱頭添一些道具，于是驟眼望去煞是好看蔚為壯觀。在追求熱鬧講究形式的今天，自然也能收獲到掌聲，收獲到贊美，也收獲到獎狀。而孩子呢，偷偷一樂：什么比賽呀，我都沒開口呢!在以學論教的今天，不能切實促進學生的發展，這樣的活動又有什么意義呢?

在這樣浮躁功利的背景下，慢，則成了一種責任的堅守，一種逆流而上的勇氣。語文教學教什么，怎樣教，是個常談常新的話題。在新課程推行幾年后的今天，我們仍然繞不過人文性與工具性的話題，注重人文教育呢還是抓實雙基訓練呢。小語界也時常刮起忽左忽右的風，矯枉過正的現象反復交替出現。而從今天的課堂上，作為小語界的領軍人物，竇老師的“慢”，正彰顯其務實負責的教學態度和價值取向，堅決摒棄標新立異趕時髦重形式的浮躁做派，讓更多的老師見識到本色語文教學的魅力和示范。這種不管風向如何，堅持語文學科本色教學，乃至逆時尚潮流而行舟，是需要一定勇氣的。

朱光潛先生在《慢慢走，欣賞啊——人生藝術化》一文中講述這樣的事：有一次他經過阿爾卑斯山谷，公路兩旁景物極美，司機似乎也有意放慢速度，滿足人們的欣賞需求。快要入山的一刻，就在他正目不暇接欣賞兩邊優美的風景時，路上插著的一個標語牌引起他極大的震撼。上面既不是廣告詞也不是交通標示牌，而是簡單的幾個字——“慢慢走，欣賞啊!”無獨有偶，臺灣作家林清玄有一次在中央電視臺的訪談節目里也提到“慢生活”的概念，認為當今人們應該放慢生活的節奏，細細體驗人生的婀娜與曼妙。我想，這不應是巧合，所謂英雄之見略同，這應該是對人生專注深入思考的人們找到的共同真理，集中體現了為人做事的真諦。在這里，竇老師則用課堂教學的形式詮釋著自己對“慢”的全部理解。

“慢慢地讀啊，細細地品”，語文教學如此，人生也是如此。

責任編輯趙靄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