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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山坡

2009-04-02 08:31:38
長城 2009年4期

金 虹

那是一個雨過天晴的夏日,陽光穿過蔥郁的松林照在小莉和邱楓的臉上。他倆提著個竹籃,一左一右在山間攀援、穿梭,不時地發出驚喜的呼喊:“蘑菇!”于是兩個人迅速地跑到一起。松針下的蘑菇通常是成片生長的,一堆黃澄澄的小傘兒讓兩個孩子興奮不已,這樣邊走邊采不知不覺就到了陡峭的狼牙巖。

到狼牙巖的路被飛流直下的一道瀑布擋住了。我表哥邱楓停住腳,蹲下身,在瀑布落下的一道溪澗里洗臉。八月的山林散發著濃郁的熏香,熏得人喉嚨癢癢的,癢得邱楓想咳嗽但卻突然屏住了氣,他的眼睛旋即直愣愣地瞪著對面。對面草叢里也有一雙眼睛,豆亮豆亮地瞪著我表哥。那是一只可憐的小動物,像出生不久的小狗,土黃色的皮毛濕漉漉的,閃動著驚顫的油光。我十四歲的表哥當時是喜出望外地將它抱在懷里。他以為那就是一條狗,根本沒有想到會是一條狼。

“給我看看。”小莉緋紅著臉接過表哥遞上的小狗。兩人如獲至寶,沒心思撿蘑菇了,一路向下,跑回東山坡。

東山坡是我們的家,像現在什么小區的名字一樣。上世紀70年代初,支援鄂西北三線建設的隊伍在山坡和河畔安營扎寨,一片一片的活動木板房連在一起,依著方位取名,比如河西、南山、草甸,而我家住在東山坡。

繞過坡頂的一棵大拐棗樹就能看到我家了。大黃狗虎子正躺在門前喂奶,有六只小腦袋擠在它懷里。表哥趕緊把小狗放在了虎子的后腿邊。小狗顯然是餓壞了,它趔趄了幾步又頑強地立正,兩只耳朵警惕地豎起來盯著虎子。虎子打量了它一眼漠然地轉過身又去喂自己的孩子們了。我表哥恨恨地說:“你還挺自私!”雙手抓起小狗往虎子的奶頭下放。吃了幾口奶水的小狗好像忽然間醒了,它開始邊吃邊用修長的爪子抓旁邊的狗。

“嘿,小子滿厲害的,像條軍犬。”表哥蹲在一邊喜滋滋地欣賞著。一群小朋友也圍了過來。小莉緊挨著表哥夸道:“它長大肯定能看咱們三團的大門。”

吃飽了的小狗圍著孩子們轉悠。猴三吧嗒著嘴過來了,比表哥大半歲的猴三圍著小狗轉悠,摳著鼻子說:“我操,哪來的野種?”

猴三彎腰去抓狗尾巴,小狗卻機靈地一個反撲咬向他的手,嚇得他慌忙丟手,重心不穩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下,逗得孩子們哈哈大笑。

大人們就在我們的歡笑中下班回來了。他們也好奇地圍著這個小家伙看,猴三的媽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叫:“這不是狗,是條狼!”

然而,這一嗓子非但沒把人嚇跑反而引來了更多的圍觀者。他們邊看稀奇邊議論著,最后幾乎一致認為這的確是條狼崽,建議立刻打死或者活埋,但我表哥堅決不干。

猴三再次接近小狗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根麻繩粗的柳條,翠綠的柳條甩向小狗,小狗上下騰躍,不時地露出兇光向他反擊。

“狼也是你惹的嗎?!”瘦弱的猴三媽扯起他往家走。猴三耷拉著腦袋咬著牙,柳條在空中劃著弧線,呼呼作響。

太陽眼看著就要落山了,我心慈手軟的父親答應了表哥,決定明天一早上山放狼。這一夜就讓狼和狗在一起,睡在用蘆席和油氈搭建的小房里。

新月如鉤,繁星點點。整個東山坡沉浸在一片如水的夢鄉之中。誰也沒有想到在那棵高大的拐棗樹下,一條健壯的母狼正焦躁地徘徊著。當最后一盞燈熄滅的時候,一聲接一聲凄厲的嗥叫就像一道道閃電撕破了夜幕。驚恐的大人們又紛紛拉亮了電燈,母狼的眼前呈現出一片耀眼的火光。可是它并不畏縮,而是更加憤怒地嗥叫。我的父親終于起了床,大著膽子走進小房,想把那只狼崽放出去。可是他找來找去卻不見了那個小家伙,只有六條小狗依偎在虎子懷里,虎子的嘴邊還剩著一塊沒啃完的骨頭。父親吃驚地沿著那骨頭望去,發現小房裂開了一個大洞,一定是有人偷走了狼崽!我父親不無驚訝又有些懊惱地想。他走到坡前循聲望去,看見了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那閃動的綠光沒有使我的父親害怕卻使他一陣陣心寒。

“誰偷狼干什么?”父親百思不得其解。

“猴三。”表哥肯定地說。

“不會,他偷個雞摸個狗的就夠膽大的了,咋會搞狼?”是母親低低的聲音。

那是公元一九七○年。深夜,一只狼的吶喊將我從夢中驚醒,恍惚間覺得自己正睡在幽暗低矮的臥鋪車上,幼小的身軀蜷縮著,像母親子宮里的胎兒。一種莫名的顫栗似乎讓我預感到童年生活的動蕩與不安。那一年年初,漫天的大雪掩蓋了我們舉家南遷的蹤跡。車廂與車廂之間巨大的碰撞聲一陣高過一陣,那聲音不是狼嗥卻像高音喇叭在電線桿上發出的怒吼。人生仿佛就是從那次旅行出發的,從遙遠的內蒙古包頭市到重巒疊嶂的鄂西北山區,我五歲的生命穿越了大半個中國。

那時候,E城只是一個山清水秀的窮山溝,沒有公路、汽車、像樣的商店和這么多人。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常見的是駕著毛驢趕路的老鄉,毛驢的背上馱著一串串曬干的玉米和辣椒,零星的幾個供銷社的商店里連紙包的糖塊都沒有。

當父親駕駛著那輛黃河大卡車從河溝里緩緩行進的時候,車的后面跟了一群在雪地里還打赤腳的孩子。他們邊走邊喊,說著我聽不懂的當地話。我坐在車里的樣子像個驕傲的公主,不時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向他們招手致意。一只精瘦的大灰狗大概以為這會跑的家伙是它的伙伴,便圍著輪子又咬又啃。水深的地方,車輪一過就會激起一片歡快的浪花,我開心得“咯咯”笑著。我年輕的父親那時候胸懷大志,要將這窮山溝變成中國的汽車城,要把自己變成一顆革命的螺絲釘。他滿臉都寫著自豪。

像是一場戰役的開始,一個集團軍幾乎一夜之間駐進了這里的溝溝岔岔。“三線建設”從此在這里拉開了序幕。四處可見的是寫著“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和“要準備打仗”的標語口號。我父母所在的三團好比是一支先遣隊,兩千多人的施工隊伍涵蓋了建設現場的建材運輸、廠房吊裝及部分土石方工程。支援過三線建設的人們都不會忘記炮聲隆隆的黎明和鋼花飛舞的夜晚。他們要跟帝、修、反搶時間,為了E城早出車,高舉著“革命加拼命”的旗幟。而我們———一群剛剛懂事的孩子,卻在大人們一個又一個“獻禮”,一個接一個“會戰”的奇跡中被忽視了。

東山坡的孩子沒有需要減負的書包,沒有繁重的家庭作業,沒有電腦電視游戲機,有的只是自由———自由。我很可憐現在的孩子,小小的肩膀就要戴個背背佳;稚氣未消的眼睛要支個金屬架;看了一百遍動物小精靈到時候見個蜘蛛、螞蚱什么的卻只會叫娘。我不無痛惜地認為:這是生命本能的退化。

此時此刻,我在城市的睡眠中看見往事穿透厚重的夜幕,像一顆垂落的流星墜入幽靜的小屋。我一時不敢相信這些散亂的記憶跟我有什么關系,一群從北京、包頭、武漢、上海等城市來的孩子以我至今不敢相信的蠻荒狀態一天天成長。

正如表哥說的那樣,狼是猴三偷的。有人清早看見猴三在坡上砍灌木的時候,用繩子牽著小狼。猴三背回一天的柴火,他媽媽還沒起床,他把小狼拴在自己的床下,到小房點柴燒灶,燒了兩壺開水,就著開水啃了一個冷饅頭,之后拿起彈弓和竹簍往山坳里走去。因為父親常年奔波在基地而母親體弱多病,猴三經常撿破爛換錢,打鳥、抓青蛙改善家里的生活。

猴三在狼嚎的第三個晚上,感到萬分的驚慌和恐懼,小狼也失去了先前的兇猛,表現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但猴三并不打算放掉它,他天真地以為狼和狗一樣可以訓練成一種兇猛的家畜,可以使他在東山坡上稱王稱霸,耀武揚威。到那時,他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吃苦受累了。

9月開學的時候,書包里藏著狼崽的猴三成了小莉的同桌。

“不許告訴別人,你要是說出去,我就讓狼咬死你!”猴三惡狠狠地警告小莉。

老師帶著嚴肅的表情走過來:“上課不注意聽講,你們說什么?”

“沒,沒說什么。”小莉支吾起來。

老師的眼光轉向猴三,猴三嬉皮笑臉道:“她越過‘三八線,我警告她!”

年輕的女老師愣住了,沒好氣地說:“不許做小動作!”

可以想象小莉每天上課的擔驚受怕,看見狼崽從猴三書包里探出尖嘴,臉色煞白。

狼崽一天天長大,開始做吃小雞抓小鴨的勾當。或許是小狼活躍的生機給老狼帶去了什么信息,不久,老狼又來了。

猴三在寂靜無比的夜里默默地數著狼嗥的次數,第幾十幾聲揪心的嘶鳴令他心慌掉氣,毛骨悚然。躁動不安的小狼也在用爪子拼命地撓門,尖細的嗚鳴像嬰兒的哀號。猴三終于從床上一躍而起,沖到門邊,將小狼攔腰掐住,小狼一個反身咬疼他的手腕,猴三痛得瞪起眼珠,拎起小狼塞進被子里,緊緊捂住。

老狼的嗥叫越來越近,驚動了已經沉睡的大人們,一盞接一盞的燈點亮東山坡,也點亮了這個陰暗而又驚悚的夜。小狼拼命地拱被子,猴三急了,撲身壓在隆起的被面上,他小小的胸脯在令人痙攣的戰栗中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了鋼筋鐵板。他本來是想養活這條狼的,但是老狼鍥而不舍的悲號終于擊垮了他的信心。老狼像是知道了這間陰暗的小屋里發生的一切,從此再也沒來。直到多年以后,一個北風呼嘯的下午,我看到老狼站在高高的狼牙巖上威風凜凜地逼視著猴三。

捂死了小狼的猴三變得兇猛起來,經常可以看到一臉青春痘的他站在東山坡的山腰上,耀武揚威地指揮著一群小孩們,玩著電影中攻山頭的游戲。有時候他也在干打壘、蘆席棚支起的大車間里神秘地溜達,偷些銅鐵什么的賣錢。我七歲最后的記憶是看到猴三像大人一樣用汽油洗他臟乎乎的手,那是在父親工作的車隊里,我好奇地看著,覺得他模仿大人的樣子很好笑就竊笑了一聲,他立刻用粘滿汽油的紗布打我,我剛要哭,他就伸出拳頭來嚇我。這時候忽然聽到外面鑼鼓喧天,歡聲雷動。E城的第一輛樣車在彩旗飄揚、人聲鼎沸中緩緩駛來。

“回來再教訓你。”猴三向我揮揮拳頭跑出車間。

路兩邊已經站滿了人,我從人群的縫隙里鉆進去,看到一輛高大的深綠色汽車拖掛著一輛真正的大炮。人們振臂高呼:“向毛主席獻禮!”、“我們一定要解放臺灣!”……大炮的大轉盤上站著一位颯爽英姿的青年,他不斷地轉換著炮筒的方向。隨著這輛了不起的軍車上了緊挨東山坡的另一個山坡,車子好像在野地里奔跑了起來,它翻山越嶺不一會兒就沖出了我們的視線。那激動人心的時刻像夢一樣印在我幼小的心里,我好像是揉了揉眼睛然后就想起猴三要教訓我的話。猴三早就爬在路邊的白楊樹上,雙腿夾著樹干,兩只手學著青年的樣子擺動著方向盤。人群的散去讓他一眼瞥見了我,他“哧溜”滑了下來,張牙舞爪地追著我跑。

我一門心思地往家跑,剛上東山坡就和小莉撞了個滿懷,便躲進她家。

“讓開,把人交出來!”猴三喝道。

“什么人?我沒看見。”小莉壯著膽子回答。

“胡說,我明明看見柳琳跑上來。”猴三一把將小莉推到一邊。

表哥聽到響聲走出家門:“干什么?你!”

“邱楓,關你屁事。”猴三叫囂著又對小莉說,“把她交出來,她敢笑話老子,我要讓她嘗嘗厲害。看見大炮了嗎?老子用炮轟你家。”

“你敢?!”表哥沖了過來,站到小莉的身邊。

“喲,有種。她是你什么人,你媳婦?小流氓!”話一落地,猴三便發現了兩個人小小的尷尬,他瞇起眼有點得意地瞟著兩個人兒。我想當時的小莉未必就聽懂了那些話的意思,她只是本能地感到被一句最惡毒的話中傷了,而這句話同時也中傷了我表哥。小莉找不出更狠的話來回擊猴三,只好一扭身跑回家,然后將門“啪”的一聲帶上。

“哈哈———”猴三放肆地大笑起來,他好像已經滿足了,邊走邊沖著門喊:“給老子放老實點,聽見沒有?”

門因為慣性晃開一條縫,小莉突然撲倒在門上,把指頭哆哆嗦嗦塞進嘴里,使勁地咬。

“臟不臟?!”表哥嚷起來。

“狼……”小莉喊,她一定想起了那條從書包里露出尖嘴的狼崽,繼續咬自己的指頭。

“嚇傻了。”表哥上去掰她的手。

“你才傻了呢,你知不知道他就是一條狼,一條惡狼!”小莉叫起來。

東山坡上有狼并不奇怪,因為它本來就在狼山上。當地的老百姓說,這山因為在附近海拔最高,雜草樹木茂密而有狼群出沒,所以取名“狼山”。剛進山的時候,沒有房屋,所有的職工都是自己找房東,不久,三團在狼山東坡平出了一片空地,從牡丹江市運來活動木板房,沿地勢組裝成了七八排四五十間房子,從此,我們就都成了東山坡的孩子。然而東山坡之所以出名,還因為在我們入住前,這里曾發生過一起驚動全國的爆破事故。

那時候,為了給未來的汽車城建一座大油庫,要在狼山坡上實施爆破。據說是500噸炸藥。硝煙彌漫之后,施工單位發現有啞炮,但是警戒線已經撤除,驅散的過往行人和附近的山民都放松了警惕,做著各自該做的事情。再一次吹響緊急避險的哨子準備排啞炮的同時,就聽到山崩地裂般的轟鳴。

在這次事故中犧牲的職工和群眾有30多人,其中一名是團級干部,受傷的不計其數。他們幾乎都埋在了狼山的肩上,東山坡的頭頂。那一片錯落有致的墳包像一座座正在生長的小山,上面長滿了灌木和花草,不可思議地一度成為我們的游樂場,無所畏懼的我們以墳包、草木為掩護,玩著捉迷藏、攻山頭、炸碉堡的游戲,

后來,隨著年齡的增長,墳地里經常升起一片烏煙瘴氣的煙火,我們知道那是猴三一伙人借著墳包層層的掩護,在搭灶點火烤偷來的雞鴨狗兔,邊抽煙邊喝酒邊扯淡。那片墳地曾經是他的天堂后來也就真的成了他的天堂。讓我們沒有想到的是小莉的尸骨也埋葬在那里。以至于長大成人的我有一段時間常常會擔心小莉在陰間的處境。大人們不會知道曾發生的悲慘故事,他們被工作和學習忙昏了頭,他們可以二三個月地奮戰在工地。為了讓毛主席睡個好覺,自覺地發揚大禹治水三顧家門而不入的精神。

事情發生的起因現在看來是多么的幼稚但也許有著歷史的必然性。那是我們發現猴三偷了單位的電線,剝了皮,抽出銅絲賣給廢品站之后。我們向工宣隊的領導反映說這是挖社會主義的墻腳,可是他們畏懼猴三當隊長的父親,竟然讓我們少管閑事。

這不是閑事,這是大是大非問題。我們早就恨透了猴三一伙,連我們家虎子見到猴三便去追咬。我們決定要捅這個老虎屁股,殺殺他們的威風。

我們像《地雷戰》里的游擊隊員,在拐棗樹旁的小道上挖了一個大坑,往里面放了一堆從各家雞窩、兔籠里撈出的糞土,再倒進幾桶臟水,然后小心翼翼地覆蓋上一個草席,上面撒些薄土青草,晚飯一過就埋伏在附近的灌木叢中靜靜地等待。

第一天,沒發現目標。第二天,還是沒動靜。

第三天,有些異樣。聽不見表哥和小莉的說話聲,隱約看見小莉靜靜地趴在表哥身邊,十四歲的小莉圓圓的臉上笑出兩個可愛的酒窩,但卻只笑不說。成人之后我才意識到聰明的小莉那時多少懂得男女之間的事了,她和表哥可謂青梅竹馬的一對兒,一起讀書玩耍、一起砍柴采蘑菇,甚至一起在河溝里游泳。

天漸漸黑了,夜風徐徐吹來,四周圍彌漫著拐棗樹淡淡的甜香。“沒戲了,還是回家吧。”我等得不耐煩了。小莉卻不動,默默地望著表哥。

“再等會兒。”表哥的手揮了揮,觸到了小莉的馬尾辮,過去表哥經常笨手笨腳地給小莉扎辮子呢,我曾經納悶表哥為什么不給我梳辮子。

“有人!”小莉終于說話了。

猴三他們三個人喝多了酒,勾肩搭背搖搖晃晃地走下山來。

“哎喲———”猴三第一個掉了進去,搭在他背上的也跟著歪倒,第三個一屁股坐在了他們的身上。

“咯咯———咯”,小莉控制不住自己的開心,發出了致命的笑聲。

猴三他們像一伙憤怒的狼猛撲過來,我嚇得縮進草叢動彈不得,表哥拉著小莉就跑,但沒跑多遠就被他們捉了回來。

“把那小子給我綁在樹上。”

表哥被他們拖曳著,捆在拐棗樹上。猴三脫掉沾滿糞便的臭汗衫塞進他嘴里。然后轉身喝道:“小莉,還有你?真沒想到你也敢惹老子。你媽是婊子,跟我爸上床,你知道嗎?哈哈,老子都看見了———騷貨!”

小莉嚇得花容失色,抱著頭,捂著耳朵向后挪。

“屎盆子應該扣給你媽,她怎么入的黨,你回去問問她啊?他媽的你個小騷貨!”

猴三從地上的軍包里抽出一把閃亮的蒙古刀,不緊不慢地說:“毛主席他老人家說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小莉,這可是你自找的。”猴三借著酒勁撕開了小莉的圓領衫。

小莉大叫:“救命———救命啊!”邊喊邊在草地上亂抓亂爬,她試圖滾下眼前的一個斜坡,但還是被迅速地抓住了一只腳。她的雙腿慌亂地撲騰著,踢打著撲向她的猴三。

猴三一腳狠狠地踢在她的腰上,小莉打了一個滾,抬起身又往前竄。

“叫你喊———叫你跑!”猴三脫掉褲子,往小莉的嘴里塞,撲在她的身上,再現了捂死小狼時的冷酷和兇暴。

我蜷做一團往后移動,忽然身體失控滾了下去,于是撒開腿往家里跑,邊跑邊喊:“打架啦———殺人了———”

“跑了一個,老大!”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一定是柳琳,早晚我會收拾她!”

大人們都不在家,他們在工地上,在造汽車、坦克和大炮。我哇哇大哭,沖對門的老爺爺喊:打架啦、殺人了……但老爺爺說,這孩子怎么了,說什么瘋話……

大黃狗聽見我哭喊不止,跟著汪汪狂叫,突然,它沖出家門狂奔而去,幾條小狗旋即也跟著它狂奔而去。不一會兒,整個東山坡犬聲大作。

“狗瘋了,狗都瘋了!”老爺爺說。

我不記得自己哭喊了多久,只記得哭喊未止,表哥就背著小莉回來了,兩人身上都臭烘烘的。表哥粗暴地推開我,到廚房點柴,燒了一大鍋水,回屋鐵青著臉對我說:“找你的衣服給小莉換上。今天晚上的事不要告訴大人,對誰都不要講!”

我不知道,也沒有人告訴我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我才只有十歲,在那個封閉的年代,我可以原諒自己的無知,但留在我記憶深處的痛卻是永遠的。后來我經常夢見表哥被綁在樹上,他掙扎著,彎彎曲曲的拐棗落下來,蟲子一樣爬在他頭上臉上;還有小莉,被壓得像死了一般的小莉。

從此,我開始害怕,不敢上山,哪怕是白天。

不久,大人們晚飯后常圍在一起,繪聲繪色地講《一雙繡花鞋》、《一縷金發》、《最后一班車》等等嚇死人的故事。

一開始是關燈,然后是誰“噓”的一聲,伸手不見五指的屋子便沒了一丁點兒聲響。于是寂靜的太平間、閃動的X光、全身纏滿白色繃帶的僵尸等等可怕的景象就赫然出現在我小小的腦海里。

有人開始散布在山間的墳地里發現磷火的消息,說那是一團白色的緩緩移動的東西,閃動著藍綠色的火焰。人走到哪兒,它就跟到哪兒,人一跑它就追,那是鬼的眼睛。一時間所有東山坡的孩子們惶恐起來,沒有人再敢輕易上山,特別是在晚上。后來我連洗腳水都不敢倒在院子的下水溝里,而是推門就潑。我開始害怕黑夜,就像害怕死亡。

死亡是什么樣子我并不清楚,但是死亡卻向我展開了它灰暗的通道。

小莉從猴三家出來的時候被表哥逮了個正著。

那是下午3點多,表哥發現小莉沒來上課感到有些不安,便溜出教室。先是到小莉家敲門,門沒有鎖。那時候家里很少鎖門,也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然后他就上了幾個臺階,向后排房的猴三家走。自從出了那件事以后,小莉就明顯地疏遠了他。他不知道該怎樣來安慰她,但是他不能看著小莉被猴三要挾、侮辱而一步步墮落。

猴三家的門緊閉著,缺了一角的玻璃窗飄出絲絲縷縷的煙霧,隱約傳來說話的聲音。表哥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就見小莉閃了出來,一見表哥臉色陡變,迅速低下頭,飛快地跑了起來。表哥追上她,拽著她的胳膊往山上跑。

山凹里開滿了五顏六色的野菊花,淡淡的清香隨著徐徐的微風撲在兩張紅紅的臉上。他們跑得太急,跑得太累,坐在草地上靜靜地喘息著,喘息著。過了好一會兒,表哥說小莉讓我好好看看你,你到底是怎么了?

小莉卻背過臉去,低下頭,汗珠子還順著臉頰往下淌。

表哥說長大了我就娶你,不讓你受欺負受委屈,讓你過好日子。

小莉就眼淚汗水的一起淌。

小莉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說話呀,過去你總有說不完的話。

小莉突然停止了眼淚幽幽地說:“你別管我了,也許我長不大了。”

“怎么會?小莉,長大后你就做我的新娘。”表哥一把將小莉攬進懷里,嘴唇輕輕滑過她的黑發、額頭和翹起的小鼻子,眼看著就要觸到了那櫻桃小嘴,小莉卻將頭猛地一扭。

“我愛你!”

“可是我———臟!”

“不,都是我的錯,你能原諒我嗎?”表哥搖晃著雙臂,小莉緊張地抖動起來。

“我從來沒有怨過你,都是我的命不好。都是我媽不好,剛進山的時候,她不該怕砍柴吃苦就撿炸山炸出來的棺材板燒,一定是得罪了陰曹地府,當時你媽媽就說過她的,這是報應。還怪她干那不要臉的事,害得我有苦難訴,有仇難報。還有我那個臭老九爸爸,一天到晚就會寫標語口號、大字報,有什么用?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護不了,他算什么男人?!”小莉一口氣說了這么多,緊繃的身體漸漸松軟了下來。這段日子她想了很多很多:父母、家庭、男人、女人、過去、現在,唯獨沒有考慮未來。她似乎覺得一輩子的事都想完了。

多輕呀,白云在頭頂上飄呀飄。此時此刻她想,就這樣死去也值得了。

“別瞎想,我永遠和你在一起!”表哥緊緊摟著小莉,生怕一松手,她就不見了。

我去小莉家的次數多了,我更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只是覺得該多和她玩。一天,我發現她偷看一本被洪水淹過的《赤腳醫生》,覺得好奇。其實我家里也有一本,被父母藏在不顯眼的地方,后來我也偷偷看過,看到一些不該看的東西,隱約的,我似乎知道小莉的秘密了。

小莉頻繁約我到河畔跳皮筋是兩個月后。我們將皮筋的一端綁在一棵樹上,另一端由我拿著使勁地搖動,她在中間拼命地跳呀跳,她說著好玩真好玩。我知道那根本不好玩,找幾個人一起,分成兩伙比賽才好玩。她就是不干,直累得我胳膊都快掉了。皮筋常常會把小莉絆倒,但是她卻樂得開心,仿佛不知道疼痛,傻了一般。

一天,猴三找到了我們。

“小莉,我帶你去一公司老大家吃紅燒肉。”

“不!”小莉堅決地回答。

“喲嘿,裝什么正經?小心老子扒了你的皮。”

“王八蛋!”小莉破口大罵。

猴三一下子沖了上來,揪住小莉的辮子。

“流氓———抓流氓!”小莉聲嘶力竭地喊叫起來。

我看到我爸爸的車正向這邊駛來,便叫:“爸———爸!”

“等著瞧,老子會收拾你!”猴三一邊威脅我,一邊掉頭就跑。

猴三對我的報復很快來了。

一天傍晚,母親讓我去三團給加班的父親送飯。去三團要下東山坡走500米的羊腸小道,小道的兩邊是兩個足球場大小的堰塘。初秋的堰塘蛙鳴四起,百蟲出沒。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我慌慌張張走在堰塘中間的窄壩上。突然,不遠處傳來粗重而又顫抖的聲音:“鬼———鬼來了———”

“我是一個無頭鬼———啊———我要你拿命來!”那呻吟越來越大,越來越接近我。我嚇得魂飛魄散,撒腿就跑,不料一腳踏空,掉進了堰塘。

手電刺眼的強光打在我的臉上。猴三帶著一伙人排成一隊站在壩上。他們個個拿著手電筒,得意洋洋,哈哈狂笑。

堰塘里的水并不深,只沒過我的大腿。我怕被他們抓住不敢往上爬,就往后退。

“水里有蛇!”

“有螞蟥!”

“有吸血蟲!”

他們蹦起來大呼小叫。我嚇得不敢動彈。

“求老子呀,求老子老子就救你上來。”

我不求他,我咬緊牙換了方向,向右側的岸邊邁步。等快到了岸邊,猴三的手電筒又打了過來。

“想跑?沒那么容易。你跑不出老子的手心。別說東山坡是老子的天下,一公司、三公司到處都有老子的人!”

“我讓我爸揍你!”我喊。

“你爸?老子我不怕!我老爹是他的頂頭上司。”

我就開始哭了,我的身子因為濕因為冷而不住地打顫。淤泥陷到了膝蓋。邊哭邊像小莉一樣破口大罵:“王八蛋!”

他們就往塘里扔石子,我邊爬邊躲。

“躲有什么用,還是放聰明點,跟了老子,吃香的喝辣的,像小莉一樣,沒人再敢欺負你。”

我感到了絕望,我生平第一次感到絕望是什么。那就是你能走的路都被比你強大的敵人堵死了,你不走就要看著自己在活活的掙扎中一點一點地斷氣。沒有比絕望更殘忍的東西了,沒有比看到一個孩子的絕望更殘忍的事情了。當我終于明白小莉的死因之后,我后悔自己當時太不諳世事,跟她天天在一起,竟然沒有看出她的痛苦,沒有想到她可能遭遇了什么。我真的覺得自己對不起她。

就在我精疲力盡快要倒下去的時候,手電筒的光線卻猝然消失,堰塘四周頃刻之間變成黑壓壓的一片。我被人救上岸的時候,已經昏了過去。

小莉死在陰雨綿綿的夜晚。

在那個年月,在那個特殊的集團里,懷孕的恐慌和害怕遠遠超越了一個人經歷的任何苦難,一想到自己的肚子有一天會大起來,小莉就用拳頭使勁捶肚子。她一定是指望孩子能夠因為跌打而流產才和我去玩命地跳皮筋。可是她沒有看到什么希望。她害怕一個又一個明天的到來就不要了明天,毅然地撲向了地獄的大門。

那一天大人們都去參加一個緊急會議,小莉用一把小木梳扎了一個高高的馬尾辮,把紅頭繩勒得緊緊的,拿起一樣東西,背著手徑直到了我家。

我開門,歡快地喊:“小莉姐來了。”表哥也從里屋走了出來。小莉把背后的手伸出來說:“給你織了個小圍巾,織得不好。”

表哥好像很吃驚,接過來一看是白毛線織的。“挺好看的。”他微微一笑。

“才學的,正反針都有走錯的,你別笑話。”小莉低下頭。

“哪會呢?等春節我也送你一件禮物。”

“不用了,不用送我禮物了。”

“一定要送的,你等著。”表哥說話的口氣像個大人。我覺得那晚的小莉特別溫柔,也像大人呢。

“給我瞧一眼。”我伸手去搶。

表哥迅速將圍巾揣進懷里藏了起來。小莉對表哥說“我走了”就轉身走了。表哥看著她又粗又長的馬尾辮一搖一晃地出了門。

這條圍巾就成了遺物留給了表哥。后來表哥曾一遍遍地數著針腳,好像是檢查哪一針是正的卻走成了反的,哪一針該是反的而走成了正的,他總是數著數著淚水就模糊了視線。哪一針都沒有走錯是自己的眼走錯了,他這樣想的時候胸中就充滿了復仇的烈火。

回到家,小莉終于喝下了一瓶早已準備好的敵敵畏。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五臟六腑痛苦而又絕望的掙扎喚醒,跌跌撞撞地奔到我家,只說出了一句:“琳琳,我不想死。”就一頭歪到我的身上。表哥一下子背起她拼命地往醫院跑。

瑟瑟秋風夾著茫茫細雨,攜走了小莉如花似玉的年華。生命的死亡仿佛就是時間的停滯。小莉在去醫院的半路上,在我走向成人的半路上飄走了。她的夭折像一道抹不去的陰影,在我年少的心里久久地徘徊……

小莉被葬在那片墳地的西邊。我想去看她但已經沒有了膽量。在日后許多的夜晚我總是失眠。我的失眠是對小莉自殺的恐懼與探究。我總是覺得小莉有一天會回來,會和我一起跳皮筋。我總是睜大著眼睛不肯睡去,怕一睡就錯過了小莉。和小莉不一樣的是我盼望著一個又一個明天。可是明天卻一再讓我深深的失望。直到有一天我終于明白了死亡原來就是那么簡短的一回事。而死了以后就再也不會被人看見。生如前山上,而死如后山下,生與死是走向不同的人,越是渴望相會,相隔的距離就越遠。

小莉到底是不是懷孕了,不得而知。后來我看過許多醫書,知道少女經期不準是很正常的現象。小莉會不會是暫時的閉經呢?

小莉說琳琳我不想死。

小莉最后說琳琳我不想死。

一場東山坡上史無前例的械斗在那個北風呼嘯的冬天終于爆發。

猴三召集了遠近同伙二十多人,手拿三節棍、彈弓和鋼管站在長滿荒草的墳地里。表哥的隊伍也聲勢浩大,每個人都拿著8號鉗絲彎成的手槍,子彈也不是平常玩的紙彈,而是半圓形的石子和尖銳的鐵釘。

表哥說我們單打獨斗,你敢嗎?

猴三說老子怕個球?

各自的隊伍就有規矩地向兩邊的墳頭散開。

表哥赤手空拳地走到墳地中央,站在那座唯一有塊紀念碑的團長墓邊,他的手在那塊碑文上不緊不慢地滑動著。猴三一步一步地逼過來,他個子高出表哥半個頭,尖瘦的疙瘩臉上一雙賊眼露出猙獰的笑容,那樣子讓我想起電影上的日本鬼子。

表哥仍然撫摸著碑文,一動不動,兩只冒火的眼睛死死盯著已經貼近身邊的猴三。猴三急了,突然猛地抬起右腿向表哥的胸部踢去。表哥一閃躲過。猴三緊跟著又是一腳。他根本沒有把敵人放在眼里,說別的他不行,論打架斗毆他猴三這幾年怕過誰。表哥被他兇猛的進攻打倒在地又一骨碌爬了起來,鮮血從表哥的鼻子里“嘩”的一下涌了出來,手一抹,整個臉血紅血紅。

“他媽的,找揍!”猴三冷笑著。他要讓不服氣的人看看,他猴三就是這山坡的王。就在這個時候,寒風挾裹著血腥像幽靈一樣在山林里回旋的時候,一聲凄厲的狼嗥從天而降。陡峭的狼牙巖上,一條老狼正威風凜凜地凝視著我們,脖子高高仰起,黃灰色的體毛在風中抖動。

猴三猛地抬頭,看到老狼綠光閃閃的逼視,接著一聲嚎叫:“開火!”

猴三的隊伍以墳頭為陣地,扔石頭、彈彈弓,還搖旗吶喊:“殺———殺呀———”

忽然,狼聲陣陣,老狼身邊出現一群狼,它們像有組織地朝著猴三的隊伍俯沖過來。呼號聲喧天動地,在巍巍群山中此起彼伏,孩子們和狼群撕拉扯打在一起,從一座墳頭滾下來又沖上另一座墳頭,凋零的花草被人與獸的身體來回踐踏著、蹂躪著。

猴三被老狼兇猛的進攻撲倒在地,四肢拼命掙扎著卻擺脫不了老狼強勁的爪子,四只狼爪像鐵柱一樣立在猴三的胸前,鋒利的狼牙瞬間撕開了他的喉嚨,鮮血噴涌而出。猴三逐漸的死亡,是對寒風中狼嗥的逐漸遺忘。

民兵們沖上山來的時候,朝天上開了幾槍,驅散了狼群。孩子們的哭喊聲在槍聲過后更加慘烈。

我滿身是血,但我沒有受傷。我不知道身上的血是從哪里來的,我發瘋地找我表哥。在墳地的西邊,一個低洼的角落我看見同樣滿身是血的表哥,他躺在小莉的墳前。

“表哥。”我激動地奔過去。

表哥依然躺著沒有動,神態默然。這些年我早已經習慣了他的沉默,我不知道他內心是怎么想的,但那一刻,我覺得表哥很可怕,他的眼睛空洞無比。

“你沒傷著吧?”良久,表哥終于說話了。我搖搖頭,怯怯地問:“我們回家吧?”

又一個春天來臨的時候,我們這個流動的建筑工程局再一次面臨南北局分家的命運。東山坡上上下下幾十戶人家都在為“走”還是“留”傷腦筋。剛剛建立起來的汽車城已經初具規模,有了四通八達的柏油馬路和一棟棟嶄新的樓房、街道,安居樂業的日子好像為期不遠了。但是要聽從黨的召喚,我們不得不做好遷徙的準備,像一群總是不得不尋找家園的候鳥。表哥借此機會參加工作北上了。留下的我們也搬進了樓房,東山坡的孩子從此鳥獸一樣散去。

二十多年以后,表哥回來探親。表哥已經是個中年漢子了,成了家,還有一個10歲的女兒,但表哥是一個人回來的。我陪他去了東山坡。昔日的山坡上建起了一座大型的廠房,那棵粗壯的拐棗樹也被砍掉了,連上山的路都被堵死了。我們只好從后山繞過去想給小莉上墳,可是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墳包。那曾經是多么壯觀的墓地啊,那一片片錯落有致的墳包像一座座正在生長的小山,上面長滿了野草和野花。它們年年月月在風雨中搖曳著,搖曳著,注視著我們的成長。

表哥坐在沒有墳墓的墓地上,陽光穿過蔥郁的松林照在他已然滄桑的臉上,臉上一片淚光。

“她在這,琳琳,你聽見了嗎?小莉她在哭。”表哥突然雙手抱頭,哽咽不止。

“你知道嗎?二十多年來,每次夢見小莉,她都在哭。我要給她擦眼淚,她就背過臉,飛快地跑,跑到山林里一閃就不見了。琳琳,她為什么不讓我給她擦眼淚啊?”

“表哥,小莉知道你來了就不會再流眼淚了……”我泣不成聲。

“應該就在這里,沒錯的。”表哥猛地一下站起來,一個反身跪在地上,十指扒開泥土飛快地刨動,刨出一個竹籃大小的坑。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雞心墜子,“小莉,你送我的白圍巾還在,無論我搬多少次家,它都在我的身邊。我說過也送你一件禮物的,這個紅色的、心形的墜子你喜歡嗎?它就像我的心,在這里永遠陪著你!”表哥一邊喃喃低語,一邊將墜子深深埋在泥土之中……

到狼牙巖的路被飛流直下的一道瀑布擋住了。表哥停住腳,蹲下身,在瀑布落下的一道溪澗里一遍又一遍地洗臉。他想洗去少年的血和今日的淚,但血和淚似飛流直下的瀑布奔流不止。八月的山林散發著濃郁的熏香,熏得人不能呼吸。

責任編輯 劉建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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