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餅

黃邦在

師范學院的新生入學不久，中秋節就快到了。

青年教師林白給新生上課時，說到中秋節，又提到月餅。突然有個叫王辛的學生舉手提問：“老師，月餅什么樣子，好吃嗎？”

林老師心存不快，他以為學生有意刁難他，便反問一句：“你們還有誰沒吃過月餅？”

王辛的臉一下彤紅起來。其他學生你望望我，我瞧瞧你，誰也沒吱聲。

林老師來火了：“沒吃過月餅的同學請舉手！”

瞬間，全班四十八個學生，同時舉起了手，如軍隊操練一般，齊刷刷的一片。這場面讓林老師吃驚，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情景。很快他腦際又閃過一個念頭：這些學生都來自大山區，沒見過、沒吃過月餅不也是情理中的事嗎？想到這里，林老師的心有點發酸，眼眶濕潤，喉頭打結竟說不出話來。

中秋節這天，林老師自己花錢買了四十八個月餅發給學生，每人一個。大家都很感激他。有的拿了月餅就狼吞虎咽起來，有的拿到月餅卻細嚼慢品著，只有王辛把月餅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用紙小心包好放進了兜里。這一幕沒能逃過林老師的目光。

晚飯過后，王辛給同室同學留下一張請假條便匆忙地走了。請假條上寫到：“林老師，對不起！家中有急事，我請假三天，其余事回來再說。”林老師看了，心里很生氣：這不是請霸王假嗎？簡直是目中無人！

第三天的傍晚，王辛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他沒來得及回宿舍，就去了林老師家。望著王辛顯得更憔悴的面容和一身風塵仆仆的衣著，林老師十分驚訝。王辛一見林老師，眼淚便如泉水，情不自禁地流淌出來……

原來，王辛家窮，但他讀書卻很用功。為了讓王辛上學，讓他成為村里第一個大學生，父母累死累活幫他攢了一筆錢。母親累病了，卻一直拖著，沒舍得去看病。等王辛上大學交足了學費，母親才上了醫院，結果查出已是晚期肝癌。母親對父親說，她的病不必花錢治了，一定要一個子兒一個子兒地把錢攢積起來，供兒子讀完大學。

王辛知道這件事后，如晴天霹靂，痛不欲生，整整哭了一個晚上。他決心不負父母重望，學習更用功了。

中秋節那天，學校沒放假，王辛卻暗暗琢磨著與父母團聚的事兒。當他拿到月餅時，與父母見面的欲望就更加強烈了。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可能是母親生前最后一個中秋節了。他一定要省下這月餅，把它送到母親手上。當他連夜徒步一百多公里趕回家時，母親病得只剩最后一口氣了。當時，父親打算通知王辛，母親卻執意不讓，他怕耽擱了兒子的學習。沒想到，兒子竟意外地趕回來了。望著兒子，望著兒子胸前的校徽和兒子送到她嘴邊的月餅，母親蒼白的臉上露出了知足的笑容，安詳地閉上了雙眼……

這時，林老師發現王辛手臂上戴著黑紗。他在王辛肩上輕輕拍了拍，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