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所官辦學前教育機構

葉順意 申利超

清末新政從1901年開始啟動,在教育方面掀起了一場近代改革。張之洞是新政的積極籌劃和實施者,張之洞督鄂近二十年,積極主張并創辦新式教育機構。1901—1904年端方任湖北巡撫,為湖北的教育做了不少貢獻。湖北幼稚園就是在這場教育改革風的吹拂下誕生的。

一、時代的召喚

中國最早的學前教育是由家庭特別是母親承擔的。鴉片戰爭后,資本主義在中國廣泛建工廠,同時刺激了中國民族經濟的發展。大量的農民和手工業者,被吸引到外國和本國辦的工廠里。據統計,“到1894年,近代工人(不包括碼頭工人)有九萬多人。”不少勞動婦女,走進工廠,參加了大工業的生產勞動。學前教育只由家庭承擔已不可能,這便從生產關系上提出了建立學前教育機構的要求。

鴉片戰爭后,中國的文化主權逐步被蠶食,先是建立教堂,進而是內地傳教辦學,西方教育機構也進入中國。早在十九世紀80年代,西方教會就開始在中國沿海如福州、寧波等地興辦幼兒教育機構,以后教會在中國辦的幼稚園逐漸增多。根據美國傳教士林樂知所著《五大洲女俗通考》第十集下卷所載,清末外國在中國設定幼兒教育機構“有小孩察物學堂六所,學生一百九十四人(男女各半)”。小孩察物學堂即幼稚園。教會幼稚園的本質是文化侵略,但同時給中國人開辦幼稚園提供了參考依據和學習模板。

1902年的《欽定學堂章程》規定:“城內坊廂鄉鎮村集,均應設立蒙學堂”,“蒙學堂卒業以四年為限”。1903年,湖北巡撫端方即根據該《章程》飭令支撥官款,建立湖北幼稚園。

學前教育是時代的召喚,歷史發展的潮流,但是,中國第一所幼兒園,何以出現在湖北?與湖北本身的發展有密切的關系。西方傳教士身著教袍,在大炮和刺刀的保護下,溯江而上,來到漢口、沙市、宜昌,并以此為據點,深入到省府州縣乃至鄉村,興辦了一批教會學校,使湖北傳統的教育體系發生了顛覆性的沖擊。為此,湖北在全國諸省中率先進行教育改革,湖北實現了教育從傳統向近代的轉換,成為全國“教育示范省”。湖北幼稚園就是在這股教育風的推動下建立的。另外,湖廣總督張之洞,湖北巡撫端方作為湖北的地方當權派,都是“新政”的積極策劃者和實施者,均大力提倡新式教育。湖北幼稚園就是在張之洞擘畫、端方主持下創辦的。

資本主義經濟的入侵和民族資本的發展帶來的工廠將破產的農民和手工業者吸引進來,大量勞動婦女走出家門,使主要由母親承擔的家庭型學前教育喪失了經濟基礎。外國人在中國創辦的幼兒教育機構為中國創辦幼稚園提供了模板和范式。《欽定學堂章程》為幼稚園的建立提供了制度保障和法律依據。地方督撫的積極推動使湖北幼稚園最終得以建立,成為中國第一所官辦幼兒教育機構。

二、日本幼稚園的“中國版”

1903年建立的湖北幼稚園,自第二年按照《欽定學堂章程》改名為“武昌蒙養院”,亦名“武昌模范小學蒙養院”。其最大特點是:仿日。

湖北幼稚園聘請了戶野美知惠等三名日本保姆前來經辦。并由戶野美知惠擔任湖北幼稚園園長,主持園務工作,且擬訂《湖北幼稚園開辦章程》。該《章程》無論是幼稚園的教育宗旨,還是教育內容,都和日本在1899年(明治三十二年)公布的《幼稚園保育及設備規定》中的完全一樣。甚至對幼兒的教學內容都有日語一項。《湖北幼稚園開辦章程》第八條規定:“本園所定保育課目凡七:……今列于下:行義、訓話、幼稚園語、日語、手技、唱歌、游嬉。” 就連設備也是從日本購進的,“幼稚園”名字也是從日本引進的。學前教育為何要仿日呢?

甲午一戰,“日本以徹底的西學打敗了中國不徹底的西學。這一事實非常雄辯地為西學致強的實效作了證明。”這樣,日本成為中國學習的榜樣。1901年,中國開始派遣留學生出國接受學前教育的專業訓練,首先去的國家便是日本,到1902年,已有留日女生十名。策劃者端方本人比較推崇日本教育,他在任湖北巡撫期間大量派遣留學生赴日,“僅1903年派赴日本的官費生就達81人”。當時中國第一個近代學制“壬寅—癸卯學制”也大量借鑒于日本,清末新政中的教育改革主要方式就是仿日。學前教育與其他教育一樣,受日本影響很深。

三、簡評

湖北幼稚園應時代的召喚,在張之洞和端方的積極倡導和策劃下出籠。雖然,學前教育機構在中國早就出現,但都是外國人創辦的。湖北幼稚園作為中國人自己創辦的第一個官辦性質的幼兒園開此先河是值得肯定的。它結束了學前教育由家庭壟斷的局面。盡管其辦學嚴重模仿日本,但,“這在中國學前教育近代化未啟動之前,是完全有必要的。”湖北幼稚園的建立對于一直沉寂的學前教育界來說,是一個不小的驚喜。它開啟了中國近代公共幼兒教育機構創設的源流,給后來興辦的幼稚園提供了學習的模板,掀起了一場興辦學前教育機構的風潮。

自湖北幼稚園設立后,各地紛紛響應辦起幼稚園,而且同湖北幼稚園一樣也是模仿日本,“都聘用日本女教習來主持。對各幼稚園中擔任保育工作的保姆,也有專設培訓班負責培訓的。”如1905年,端方于湖南巡撫任上創辦的湖南蒙養院,蒙養院委任馮開為院長,聘請日本春山雪子、佐滕操子兩女士為保姆,招收對象為4歲至6歲兒童。湖北省內,也形成了興辦幼稚園的熱潮。據宣統二年(1910年)統計,“省城蒙養院共有兩個班級,在園幼兒84人;宜都縣設立了官立蒙養院1所,專任教師4人,在園幼兒42人;長陽縣在城中街仁義里兩等小學堂內設蒙養院1所,教師由小學堂的教員兼任,在園幼兒24人。”因此,湖北幼稚園對于湖北的學前教育和小學教育的推動,功不可沒。為推廣幼稚園教育,端方又在湖北開設女子速成保育科,招生70人,以培養幼教師資。雖然后來因與張之洞等人擬定的《欽定學堂章程》相悖而取消,但開了女子教育的先河。另外,湖北幼稚園的創立刺激了私人開辦幼兒園。如天津嚴氏蒙養院、上海私立愛國女學社所附屬的蒙養院等。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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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汪向榮:日本教習[M].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8.

[6]周積明.湖北文化史[M].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06.

(作者簡介:葉順意,湖北大學歷史文化學院,中國思想文化史研究所,07級中國近現代史碩士研究生,導師是湖北大學副校長周積明教授。申利超,湖北大學歷史文化學院,中國思想文化史研究所,07級中國近現代史碩士研究生,導師是湖北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副院長郭婭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