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錢莊的瘋狂：“放水”20萬，每月利息1.2萬元

編輯:楊楊

欄目:視野-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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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心的人會發(fā)現(xiàn)，在不少城市的電線桿和一些小區(qū)的墻壁上經(jīng)常可以看到借款、放貸、咨詢公司的聯(lián)系電話。甚至在一些公開發(fā)行的報刊分類信息中也可以看到咨詢公司的廣告。人們給地下錢莊的業(yè)務取了個形象的名字:“放水”。現(xiàn)在“放水”太普遍了，就連一些老太太也加入其中!然而，“放水”的行規(guī)究竟有哪些?風險究竟有多大?利息怎么算?這些地下錢莊的大量資金又來自哪里?他們又是如何逼債的?

“做這行的風險也很大”

健哥是個從事“放水”業(yè)務頗久的“老人”了，手下有10多個兄弟幫他張羅“放水”業(yè)務，本人一般都不露面。老資格的健哥如今是一肚子牢騷:“現(xiàn)在城市里的‘放水’公司至少也有上千家，很多都是打著咨詢公司和收債公司旗號，有些老太婆也拿出自己的閑錢找人出來‘放水’，太瘋狂了!”“我們放高利貸的規(guī)矩是‘借短不借長，借熟不借生’，一般‘放水’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星期，最多借半年，超過半年的貸款很難借。”

在健哥看來，其實“放水”不是外人想象的那么簡單，也是有技術含量的，不是隨便哪個人都可以借到高利貸。如果不是熟人或者沒有熟人介紹，就不會借。當然信譽好的老大或者企業(yè)老板，要借只需一個電話就行。“放水”之前，即使有熟人介紹，也得派小兄弟去考察借款人的家底。調查會很到位，要去借款人家里看住的房子如何，還要看借款人有沒有老婆、孩子，借款人企業(yè)的廠房、設備等。通過對其家庭、企業(yè)的了解形成一個要不要借的判斷。當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健哥的一個朋友也在放高利貸，100多萬元放出去，結果對方跑了。所以，做這行的風險也很大。

“放水”年利率相當于72%

中等規(guī)模的“放水”公司操作資金一般在100萬～200萬元以上。“放水”的目的是為了賺水錢，那么利息如何算呢?要想從地下錢莊貸款必須要有房產、車子等可以抵押的財產。如果沒有任何抵押最多只能放2萬元“水錢”，而且要夫妻雙方簽字認可，必須在城市里有常住居所。還款期限在1個月內，每月利息為5%～15%。

目前，地下“放水”公司“放水”利息一般都超過同期銀行利息的10倍。健哥們的賬算的很清楚:如果按照現(xiàn)在的流行價位，月利息6分算，“放水”20萬元，每個月借“水錢”的人就必須支付1.2萬元的利息。“6分的月利息，相當于年利率72%，是目前5%左右的銀行借貸(年)利率的14倍多。

“放水”公司的資金來源主要是三部分:一是一些公司老板的錢湊在一起;二是向一些資金富裕的企業(yè)或朋友借來的;三是向社會上其他人士借款，付給對方5分的月利息作為回報。有些人打著收債公司的旗號從事“放水”業(yè)務，大部分“放水”組織者都不需要成立專門的公司。這些人都有自己的圈子，絕大部分是社會上混的一些人，都有廣泛的社會背景。最流行的是在一些地下賭博場所現(xiàn)場“放水”。這種現(xiàn)場“放水”的利息不以金額大小計算，成都的行情一般是300元/天。健哥的一位朋友自從進入“放水”行業(yè)后，5萬元的成本拿出去放高利貸，一年時間已賺下百萬元資產。

經(jīng)常借“水錢”的，主要是企業(yè)老板，用于生意上的資金周轉。雖然是高息，也只能硬著頭皮借，這是他們唯一便捷的融資渠道;還有就是賭棍和吸毒的，他們愿意以最高的利息借錢，也是最瘋狂的借貸人;當然，也有做生意遭遇特殊情況的，需要借高利貸解急。

追債手段:非打即嚇還要命

“水錢”像毒品，不要輕易去沾，沾了后患無窮，甚至會將借款者逼得家破人亡。這個行業(yè)的人只認錢不認人，手下有一批專門的打手，對違背所謂“道”上規(guī)矩的賴賬人，他們的手段十分殘忍，非打即嚇，還可能取人性命。

李明(化名)以前開過茶樓，社會上一伙兄弟經(jīng)常在茶樓的秘密包間內賭博，一盤下來桌子上的現(xiàn)金可以達到10萬元。他也經(jīng)不住誘惑參與過。3個月前，他一次輸光了3萬元，從現(xiàn)場“放水”的小兄弟那里借了5萬元“水錢”，300元/天的利息。當天晚上他連借來的5萬元都輸光了。他根本沒有能力及時償還，追債的人天天跟著他，連上廁所都跟著。有幾次，在公開場合，前來要錢的人將他一頓毒打并威脅要他的命。這些打手個個剽悍，戴金項鏈，刺青龍，看起來很嚇人。最后，他把茶樓打出去，還借了2萬多元才把錢還清。

據(jù)說，如果哪個“哥老倌”放水收債遇到麻煩需要“扎場子”，一個電話就可以調集上百人，規(guī)矩是給每人200元的出場費。如果需要弄人，還要另外加錢，喊打腳就只能打腳，喊打手臂就只能打手臂。

一個地下錢莊的興盛與消失

2009年4月11日，“地下錢莊”老板萬永年辭退了最后一名員工，這天，他接到兩個電話，對方的聲音近乎哀求，想和他把生意談成，但萬永年下決心不干了。干這個就是刀口上舔血，起碼現(xiàn)在他要收手了。半個月前，萬永年拿到了最后一筆280萬回款和近30萬利息，這是他放貸三個月的所得。他開始著手解散公司。

萬永年的公司沒有名字，辦公室設在一棟居民樓里，是他自己的產業(yè)。公司的主營業(yè)務就是把熟人手中的錢以每個月1%～2%的利息借進來，然后再以3%～5%的利息貸出去。發(fā)給公司僅有的兩名員工每人5000元“遣散費”，再鎖上那道鐵門，這就意味著公司關張了。

經(jīng)營錢莊兩年，萬永年手中的流動資金至少在500萬左右。兩年多前，萬永年銀行存款不足一萬。契機來源于他家的平房拆遷，瞬間他的手中得到了近120萬元的拆遷補償。有了這筆錢，他首先想到的是“高利貸”。120萬借給熟人，每月至少能拿1.5萬的利息回報。

萬永年最后說服了兩個堂兄，籌到了近300萬元。當時他給他們寫借條的時候手都在發(fā)抖!第一筆錢拿到手不到一周，他就以每月10萬元的利息借給了外地的煤老板。當時核定資質什么的，他都不懂，就讓對方寫了一張字據(jù)，把房產證押給自己。不過，錢放出后萬永年恨不得每天去煤廠看他們是不是在開工。半年后，萬永年籌集的300萬變成了360萬，他自己則凈賺了30多萬。

在萬永年看來，發(fā)財就是一眨眼的事情。或許曾經(jīng)跟他一樣要到小巷口上公共廁所的人，半年不見，就開上了以前只能在電視劇中看到的悍馬、保時捷這樣的頂級好車。兩年來，萬永年的“生意”始終沒有跨出熟人圈——“熟人”借給他錢，他又把錢借出去給別的“熟人”。借款手續(xù)很簡單，萬永年帶人考察完項目，覺得賺錢保險，就和貸款人簽下合同，再找一個擔保人做擔保就可借款。

銀行利率在地下錢莊面前顯得可笑，沒有人愿意將錢長期存入銀行。銀行的月存款利息只有3到4厘，如果把1萬元貸給地下錢莊，每月2分的利息，一年下來就能賺2400元，而存在銀行則只能拿到其中的零頭。只要是有信譽度高的地下錢莊老板融資，大部分人隨時會將資金投入進去。人們甚至會從銀行套取資金反哺地下錢莊。把房子、車子押給銀行，貸款出來放高利貸。扣去銀行利息，資金回報率仍然可觀。

不過現(xiàn)在，經(jīng)濟大環(huán)境的不穩(wěn)與管理部門的密切關注，讓地下錢莊們的日子開始難過了起來。錢莊需要支付的成本月息也一路上漲，地下錢莊的盈利空間不斷被壓縮，錢莊投資高額回報的情形一去不返。這觸動了錢莊最敏感的風險神經(jīng)，靠熟人信譽來維持的莊家——貸款者之間的關系，也開始變得不穩(wěn)固。“形勢不好，典當行、投資公司招牌都在撤，我們的小本買賣更不敢扛。”但關張近一個半月了，萬永年每天依舊要接兩三個電話，他只能陪笑道:“我手中也沒有錢呢!”

(《成都商報》、《中國新聞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