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修榮
“你不要以為我會應時而變,我永遠不會變。”
在二十世紀的中國哲學界,熊十力無疑是最具原創性的哲學思想家。在新儒家的三大代表人物中,梁漱溟參證中印,融通中西,以弘揚民族傳統文化為指歸,從文化層面上謀求傳統文化的新生;錢穆以史證道,以史弘道,試圖通過對歷史的梳理來構建傳統中國走向現代的橋梁;只有熊十力出佛入儒,吸納西學,護養中學,從哲學層面上形成了自成一脈的思想理論體系。熊十力是鄂東黃岡人。出身窮苦知識分子家庭的,對王船山、顧亭林等人著作喜讀不輟,并深受其文化意識和民族思想影響,慨然有革命之志。
1922年秋,熊十力被北京大學聘為主講唯識學的特約講師。于是,自此到1954年退休,除有幾次到武漢大學、中央大學、浙江大學等任教外,他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北京大學哲學系任教,是北大為數不多的未有任何學歷身份卻獲得教席的教師,也是北大唯一一位始終在家(包括解放后)授課的教授。五四運動之后,面對西學東漸,各種新觀念、新思潮不斷涌入,各種傳統遭到圍批的局面,熊十力以理性冷峻的態度,堅決反對做拋卻自我、一意襲外人膚表的全盤西化傾向,而主張融合西方思想,熔鑄東方精髓,重塑中華民族精神。
他指陳道:“《新青年》、《新潮》諸雜志,號為極端的新派,然猶不舍其整理舊學之事業。夫舊學誠宜整理,特非主張歐化者所宜從事耳。諸君何不上追隋唐古德之風乎?夫以吾國政治之紛擾,學校之廢弛,人民受教育者至少,而諸君日日談‘新,空讀解放與改造,不務涵養深沉厚重之風,專心西學而廣事譯書(昔奘師歸自印度,總理譯場,凡譯經論一千三百三十余卷),則歐化未得入面固有之文化已失,欲無絕命可得哉?此真所為栗栗危懼者也。”
針對學入學風浮躁、怠于沉潛的現狀,1935年4月,熊十力在天津《大公報》上發表文章,認為“吾國學人總好追逐風氣,一時之的所尚,則群起而趨其途,如海上逐臭之夫,莫名所以。曾無一剎那,風氣或變,而逐臭者復如故。此等逐臭之習,有兩大病:一、各人無牢固與永久不改之業,遇事無從深入,徒養成浮動性。二、大家共趨于世所矜尚之一途,則其余千途萬轍,一切廢棄,無人過問。此二大病,都是中國學人死癥。”
學問之道,亦即是清苦寂寞之道,熊十力自棄政從學之后,即以這份冷寂之心,孜孜探求世界的大本大原。這一點,獨具慧眼的蔡元培看得十分清楚。
面對1949年以后一浪高過一浪的政治運動,熊十力還是始終堅守自己的哲學信念和哲學體系,不作檢討,不作違心更正。“舊學生第一次來看他,他必用手指己胸,聲如講課時,說:‘我可還是唯心論!這是明示學生:‘你不要以為我會應時而變,我永遠不會變。”
熊十力,中國近現代哲學家,現代新儒家的早期代表人物之一。著有《新唯識論》、《原儒》、《體用論》、《明心篇》、《佛家名相通釋》、《乾坤衍》等書。其學說影響深遠,在哲學界自成一體,“熊學”研究者也遍及全國和海外,《大英百科全書》稱“熊十力與馮友蘭為中國當代哲學之杰出人物”。
《民國那些大師》
張軍著
湖北人民出版社2008.1
定價:29.00元
本書作者從眾多民國教授中擷取具有一定代表性的部分人物加以述評,以期給今天的人們,尤是高等學校的教育者和管理者以思考和啟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