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山
喜愛民歌,我的心在唱。
那些邊疆民族用他們的語言以我不熟悉的節奏唱起來時,我只著迷地看著他們——我相信我出神入化了。無論是咚咚咚的快節奏,或者深長悠遠的調兒,都已使我的血液形成了一條清澈的河,歌者就是起伏的地形。難道我聽懂了他們在唱什么?
為了聽一種民歌,我可以走得很遠。
在我居住的大城市,我根本聽不著地地道道的民歌。不但五花八門的通俗歌曲與我的心情不協調,而且被改造加工的民歌讓演藝很精的人唱出來,我也準確地感到不對勁兒。我覺得民歌就是一塊土地,一種植物,一色天空,當地人以很普通的嗓子唱著,更使我能明白當地很普通的是什么。我就是愿聽當地普通的人唱。
在烏倫古湖邊的牧民家里,我按照哈薩克人的習慣盤腿坐在花氈上。烤好的馕大大方方在一塊布上散落著,婦人用尺把長的馬刀一下一下把圓形的馕割成條條塊塊。另一位年長的婦人一碗一碗地端上來熱奶茶。男人們把烈烈的白酒倒滿瓷碗。主人現宰了一只羊娃子,煮好的羊肉用大鐵盤子盛著,先把羊耳朵羊蹄子雙手遞給客人以示敬意。我像他們那樣吃,虔誠地感謝神明。直到用手掌蓋一下碗面,主人明白客人吃飽了喝足了,婦人們把“殘局”收拾下去,然后賓主才開始聊家常話。當我能和他們一樣喝著馬奶子和白酒,吃他們晾曬的酸奶疙瘩,他們認為我很親切時,我便壯著膽子要求老人給我唱幾段民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