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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務員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是國家法律的制定者、執行者,如果另搞一套養老保險制度,容易引起人民群眾的疑慮、不滿
《中華人民共和國社會保險法(草案)》征求意見引起全社會關注?!恫莅浮返诰艞l第三款規定:公務員和參照《公務員法》管理的工作人員參加基本養老金保險的辦法由國務院規定。此條款引起了復旦大學經濟學院教授王克忠的質疑。
公務員不是特殊公民,不可另搞一套養老保險制度
《新財經》:作為經濟學專家,您認為此條款的問題出在哪里?
王克忠:所謂國務院另行規定,也就是說公務員或機關不參加全國統一的社保制度,國務院將為他們制定另一套規定。公務員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是國家法律的制定者、執行者,如果另搞一套養老保險制度,容易引起人民群眾的疑慮、不滿。除非是以下兩種情況:一是公務員勞動的性質、特點與事業、企業人員不同,因而放在一起不合適,會影響社會保險制度的規范和實施。二是公務員是一個特殊的社會群體,它有自己特別的利益需要保護,如果與事業、企業人員放在一起,由同一個社會保險法規范、調整,他們的利益得不到保護,甚至受到損害。從第一種情況看,公務員與事業、企業人員既有共同點,又有區別點。共同點是指他們都是社會生產者,因而可以建立一個全民性的社會保險制度。當然,公務員與企業的職工在勞動性質和特點上是有不同的,但這不妨礙公務員參加這一保險制度。從第二種情況看,公務員是社會分工體系中的一個群體,他不是特殊公民,如果要講“特殊”,那是說與別的行業中的工作人員、職工相比,他們是有“官職”的,他們是有權力的。但不論其官職多高、權力多大,都是人民給他們的,而且只能為人民服務,這就是說“特殊”在他們是人民的“公仆”。上述情況說明,無論從哪個方面考慮,于情于理,都不宜讓公務員從《草案》單獨出來,另外制定一個社會保險制度。
《新財經》:也就是說,不同職業,即使具體保險內容不同,也應在同一個制度框架內執行?
王克忠:是的。為保證公務員正當的合法權益,在公務員與事業、企業職工一起參加《草案》規定的社會保險的前提下,按照《公務員法》,制定相對獨立的包括可操作的社會保險“規定”,也是可以的、必要的。同樣,事業單位,如教師也是一個具有一定特點的群體,他們也可以根據《教師法》,制定相對獨立的、有可操作性的社會保險“規定”。其他行業也可以根據各自的特點,保持某種程度相對的獨立性,制定具體的一些補充的“規定”、“辦法”。這樣做可以使《草案》更完善、更具操作性。
事業單位養老保險制度怎可與企業一致
《新財經》:說到教師,我記得前段時間您曾就事業單位養老保險改革問題與人發生了一些爭議。
王克忠:有這事。1月20日,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新聞發言人尹成基談到,事業單位養老保險制度要與企業基本一致,由此其養老金將大幅度降低。“大幅度降低”究竟降多少?以目前情況看,降50%,也不能和企業拉平。況且,“大幅度降低”事業單位退休人員養老金水平是不符合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全面改善人民生活,提高生活質量要求的,這樣做理論上是站不住腳的,實踐上是十分有害的。這里有幾個問題要搞清楚:
第一,中國事業單位退休職工養老金水平本來并不高。我們曾做過一個調查,事業單位退休職工絕大多數是1997年前退休的,他們的養老金水平是明顯偏低的。表現在四個方面:一是與1997年后特別是新世紀退休的職工養老金的水平相比明顯偏低;二是與在職職工的收入水平的提高相比,明顯偏低;三是與居民消費價格指數的上升以及醫療、學費、房價上漲相比,明顯偏低;四是與國內生產總值和國家財政收入的迅速增長相比,明顯偏低。造成這種“偏低”的一個主要原因是我國長期實行的低工資制度。這是一個根本原因。有的學者舉近幾年機關事業單位退休的職工養老金水平較高的,與內地一些困難企業養老金每月三四百元為例,來論證整個事業單位養老金水平偏高是不科學的,也不是實事求是的。
第二,事業單位退休職工養老金水平高于企業單位也是正常的。這是由兩個部門勞動力結構、勞動性質及其勞動力再生產費用的不同決定的,這是符合客觀規律的。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曾花了很大精力在分配領域消除“腦體倒掛”,這是分配領域的一個歷史性進步,現在難道要倒退回去嗎?
這里還必須指出一種誤解,即“退休金不再是勞動報酬”。養老金不是完全意義上的勞動報酬,但千真萬確是退休人員勞動報酬的延期支付,是“工資的延續”,而不是任何人一到年齡可以無條件領取的。它的計發標準,除考慮“統籌”因素外,很重要的就是依據勞動時期提供的勞動數量和質量,因而是有高有低的。其實,事業單位和機關退休人員養老金水平比企業高,不僅在中國這樣,在國外也如此。當然,那種同一職務、崗位或工作,如果同時退休,就因為企業與事業的身份差異,退休金相差三四倍甚至更多,這種現象是不合理的,必須通過這次改革消除掉。
第三,企業退休人員養老金水平低,有欠賬、空賬,不是事業單位“掠奪”造成的?,F實地看,我國企業退休人員養老金的水平確實低了。其原因,一是與事業單位較早退休人員一樣,企業退休人員大多數也是在我國低工資時期退休的,因而養老金形成基數偏低。二是企業養老金計發的制度設計存在缺陷。很明顯,這不能歸罪于事業單位,不能說企業單位養老金低是因為給事業單位“掠奪”了,更不能認為企業單位個人賬戶空賬8000億元,是因為給事業單位“掠奪”了。這種“掠奪”的說法是不負責任的,是不利于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建設的。
第四,解決企業職工養老金偏低,宜選擇更有效合理的方法和途徑。在任何社會中,養老金分配這類問題涉及千百萬甚至上億人的切身利益,不宜采用“大幅度減少一塊和增加另一塊”的方法來解決。何況用幾百萬事業單位退休人員降下來的錢也彌補不了4000多萬企業退休職工養老金提高所需的大筆資金。
解決企業職工養老金偏低的五大舉措
《新財經》:那么,到底該如何解決企業職工養老金偏低的問題呢?
王克忠:正確的途徑應該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要深化機關、事業和企業養老保險制度改革,建立廣覆蓋、多層次、有差別、可持續的社會統籌和個人賬戶相結合的基本養老保險制度。養老保險要“統籌”,保基本,這是公平;同時,要與勞動時期提供的勞動數量、質量,即貢獻掛鉤,這樣才能激勵人們更好地勞動,為社會多作貢獻。這些決定了在制度設計上既要縮小不必要的差別,又要承認地區差別、行業差別和腦體差別。
二要全力以赴應對危機,保企業、保就業、保增長、促進經濟發展,效益提高。這是根本。
三要節省政府開支。如每年公車上3000億元的耗費,公款請客吃喝的幾千億耗費,還有大量不必要的名為出差和出國考察,實為旅游的耗費,等等。只要稍微抓緊一點,和審批嚴格一點,就能節省大量資金。再如國企高管的高薪也應適度降下來。
四要通過立法,規定每年國企上繳利潤的一定比例,和國有土地出讓收入的一定比例,歸社會保障基金。
五要擴大財政預算,支持社?;鸬牧Χ?。近年來,國家財政對社保的支持力度是提高了,但我國經濟總規模居世界第四,外匯儲備總額居世界第一,GDP和國家財政收入都迅速增長。但即便是這種情況,我國2005年社會保障、公共教育、公共衛生三項基本民生指標支出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還是偏低,分別只有3%、2.9%和2%。除了少數國家比我國低外,絕大多數國家都高于我國。2005年,我國社會保障支出占財政收入的12%,但仍然不夠。許多國家社會保障支出與財政支出的比重在1/3強。我國少了很多,怎么能說財政“不堪重負”呢?
目前,我國消費率只有40%左右,這種結構是落后的脆弱的,不可持續的。一般國家在50%~60%,甚至更高。我國要利用這次金融危機的機會,加快結構調整,其中擴大內需、發展社會保障事業,就是一個重要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