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五年

金心明

2004年，由湖北美院的沈偉牽頭，王犁、章耀、謝海、羅劍華和我，還有北京的李戈曄，相約著在武漢辦了個展覽。題目是王犁起的，叫“記憶的泊位”，朱珺設(shè)計的海報。記得當(dāng)時為此在謝海的工作室還開了好幾次正兒八經(jīng)的會，都在晚上，又是冬天，可大家的熱情都很高，只覺得心里有很多的期待。

這不，一晃，連前搭后的五年了。前陣子在上海，大家聚在一起說起這件事，熱情又上來了。準(zhǔn)備繼續(xù)辦，還在武漢，還叫“記憶的泊位”，還是原班人馬。

五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我來講，2004年武漢的展覽，于我是一個較大的轉(zhuǎn)變。這種轉(zhuǎn)變是體現(xiàn)在自己心境的改變上的。似乎從那個時候起，自我的心里才不再承載太多的負(fù)擔(dān)了。一直以來，指引我繪畫道路的是我的父親。他把一個民間藝人對繪畫的理解和理想都全盤地寄托給了我。從十歲開始，一直到讀大學(xué)，再到后來的工作，我都沒有間斷過畫畫?？偸窍氡M一切辦法地努力，希望把所有的崇高和偉大都通過畫畫表達(dá)出來。為什么努力？為什么表達(dá)？或許，最大的理由就是父親對我的期望，最重要的觀眾當(dāng)然也是父親。2003年的秋天，父親離開了我。我像一個蹣跚學(xué)步的人，脫開了大人的手，一時竟沒有了方向，不知如何面對我的畫畫了。以前所作的種種努力，都變得虛無縹緲了起來。三十三歲，我才真切地感覺到接下來的路要自己走了。而且，走得好壞也似乎不再有多大的意義了，因為，沒有了期待，沒有了評判，沒有了那一束犀利的目光。畫雖然還畫，可沒有了太高的要求，不再為了追求成功，也不再為了追求創(chuàng)新。第一次，在武漢的展覽上，展示了我“沒有追求”的作品。滌蕩心中的掛礙，頗有點“看庭前花開花落”的悠然。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是一個可以“墮落”成“沒有追求”的人。摒棄一切的矯揉造作，認(rèn)識自己，還原本來面目。畫畫也并沒有這么復(fù)雜，只是人為地賦予了太多的愿望而已。

從那根美麗的弦上下來，我聞到了泥土的芳香。于是，我便只有讀書。讀書和畫畫，都是讓人快樂的事情。與古時候的人交流，讓自己沉迷于此間，印證所思所想。就像畫中的“繁”和“簡”，說它“繁”時，心如止水；說它“簡”處，思緒萬千。

其實，沒有了期待和牽掛的生活是枯燥而無味的。我只能在我的繪畫里尋找新的寄托。茫茫無際的世俗人生，滿目凄涼，舉步維艱。“躲進(jìn)小樓成一統(tǒng)，管他冬夏與春秋?！弊屛业男脑谡覍げ坏椒较虻臅r候，作短暫的停留。成長的過程，備受煎熬。到如今，畫畫不再是單純的畫畫，變而為我生活的一部分了。在這沒有路燈指引的漆黑的路上，用自己的心靈感受身邊的倚靠，繪畫，重新變得鮮活了起來。先前所認(rèn)識的那些經(jīng)典和戒律，原來僅僅是一個過程。孔子說，“吾十有五而志于學(xué)，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意謂人到了四十歲就沒有什么可以顧慮和疑惑的了。想想也是，很多以前自以為是的地方，現(xiàn)在慢慢地都開始動搖了。自我成長的經(jīng)歷就是那樣的漫長和艱難。

我，在這五年里，細(xì)細(xì)品味眼前的紛繁和忙亂。用退步的心理解進(jìn)步，不再用華麗的外表和高不可攀的追求來武裝自己并不堅強(qiáng)的軀體。曾幾何時，我無拘無束地享受起平庸的快樂。在這快樂里找尋高山仰止的崇高和偉大。

當(dāng)然，畫界即是江湖，是江湖就要面對江湖上的一切。諸如展覽、宣傳、代理、市場、拍賣、操作等等等等，我身在此間，那便是沒完沒了地畫，為了很多無關(guān)畫畫的目的，畫了五年，直到又生發(fā)出了新的問題。冥冥中，這一切，都是過程。眼前，像一扇一扇慢慢打開的窗門，門外，云霧縹緲，恍若仙境。在茫茫無際的仙境里，飄搖，沉浮，有時是風(fēng)，有時是雨，有時卻是彩霞滿天。

（責(zé)編：劉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