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合同法》實施效果
程延園(中國人民大學勞動人事學院教授):《勞動合同法》這一年來的實施效果可以用喜憂參半來形容。企業為了減少和規避新法,大量用承攬合同關系來取代勞動關系,勞動者權益受損的情況比比皆是,致使勞動爭議案件這一年大幅提升。
去年隨著《勞動合同法》和《勞動爭議調解沖裁法》的實行,與前年同期相比,勞動爭議案件平均增幅高達50%-300%,個別地區高達500%。新法帶來了新的利益訴求,一些勞動者解除勞動關系時要求企業支付三五年前,甚至10多年前的加班費,絕大多數數額在幾萬元到幾十萬元之間,勞資關系的矛盾更加的復雜化。
華生(燕京華僑大學校長):從《勞動合同法》本身來說,并沒有提升企業成本。因為這個法律并沒有硬性規定企業應該按多少比例來交社保費用。現在的關鍵是,《勞動合同法》及其實施細則都沒有對這個問題說清楚,各地是按當地勞動部門的標準來繳納的。事實上,企業繳費及其負擔是可以根據經濟發展情況來研究制定的。
從《勞動合同法》制定到現在的爭議重點都放在了對法律基本原則的分歧上。我認為,《勞動合同法》保護勞工權益的原則是沒有錯的,因為農民工正在成為就業主體,由于對于農民工存在著歧視,因而在市場無法保護他們的情況下,勞工權益必須有國家出面來保護。
可否豁免部分企業
王一江(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教授):《勞動合同法》最根本的問題是沒有區別對待不同企業,在經濟下行、就業成為突出問題的當前,應該對中小企業實行《勞動合同法》的免除。人大應通過補充立法明確中小企業是不適用《勞動合同法》的。這是符合國際慣例的,世界上很多國家勞動立法對中小企業都有一些特定的豁免條款。
常凱(中國人民大學勞動人事學院教授):《勞動合同法》的核心是將勞資關系由法外運行變為法內運行,各界對于這部法律具體條款的爭議是正常的。既然全國人大已經通過了這項法律,并在最近一次的執法檢查中對這一年的執行效果給予了基本肯定,短期內不可能對法律進行修改,企業還是應該遵照執行。
可以考慮對小企業適用《勞動合同法》做出一個特殊的規定,但這并不是對所有的中小企業。這個范圍應該限定于微小企業,比如10人以下以及初創企業等等。
華生:現在不是對《勞動合同法》修改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要改變態度的問題。《勞動合同法》之所以引起了強烈的反彈,是因為它觸及了這些年來經濟發展過程中的基本問題——中國大量使用廉價勞工作為經濟支撐的主要來源。
無論是說《勞動合同法》的暫緩執行還是豁免部分企業,我都是不同意的。因為法律的松緊度不能根據經濟情況來進行調整。在經濟困難的時期可以討論是國家多保護一點還是企業多保護一點,而不是經濟一困難就放棄對于勞工的保護。
國家對于中小企業應該有另外的扶持政策,而不能通過法律來對它們進行豁免。中小企業是就業的主戰場,如果對這些企業進行豁免,那么在這些企業就業的勞動者就成為了國家的“二等公民”,法律怎么會允許這種不公平的情況出現?
保護勞工權益
姚先國(浙江大學公共管理學院院長):《勞動合同法》在執行中存在三個不對稱,一是保護勞動者的動機與勞動者的意愿不相吻合,二是勞動者權益保護的重點和勞動者權益實現狀態不對稱,三是勞動者保護的要求與現在就業態勢之間的不對稱。在目前經濟下行階段,與其通過《勞動合同法》來保護勞動者權益,還不如通過加強社保來讓工人有更強的談判籌碼,從而通過市場來進行調節。
《勞動合同法》和《就業促進法》同時出臺,但基層反映這兩個法律在執行過程中是矛盾的,要促進就業,必須廣開門路,鼓勵創業,支持靈活就業,但創業初始的小企業,對《勞動合同法》的要求很難滿足。當前金融危機,找工作難,一些大學生甚至打出了“零工資”的旗號,還何談社保和加班工資?
在當前來說,要保護農民工的權益,最核心的還是要加強農村社會保障和社會救助,如果農村醫療、教育這些都由政府提供了基本保障,外出打工的農民就有了談判的籌碼。
華生:經濟下滑更要保護弱勢群體。目前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困難會比較多,國家要多給予扶持政策,比如符合一定條件的困難中小企業,中央或是地方財政撥款進行社保繳費,只要通過削減會議費、招待費這部分錢就出來了,并不是很困難的事情,家電下鄉已經這么做了。事實上,如果能夠通過這種措施來保住就業崗位,對于內需的拉動作用不容小覷。
常凱:在經濟下行時期,執行《勞動合同法》的重點不再是強調具體的勞工標準,比如最低工資可以緩調,社保可以緩交和少交。但法律所規定的程序必須執行,比如裁員方案要通過職代會審議,裁員要提前三十天告知等,這些將有助于緩和社會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