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至1979年,我在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工作將近8年,了解并經歷了很多事情。雖然已過去30年,但很多情景依然歷歷在目。現將我所知道的關于中國和南斯拉夫兩黨兩國關系正常化過程中的一些情況寫出來。
中南兩黨兩國關系的變化
中南兩黨兩國的關系,從上世紀40年代末開始,受到蘇聯和南斯拉夫關系的影響,經歷了一個非常復雜的變化。

雖然1948年以劉少奇的名義發表《國際主義與民族主義》一文,對南共進行了批評,但是共產黨和工人黨情報局作出開除南共及譴責其領導人的決議時,中共并沒有表態支持。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南斯拉夫立即表示承認新中國,但當時我們礙于蘇聯的態度,對此一直沒有答復。1955年蘇南改善關系后,中南隨即建立了外交關系。1955年5月24日,伍修權出任中國首任駐南斯拉夫大使,他在任期間,中國在克羅地亞共和國首府薩格勒布修建了一座展覽館,供每年一度的國際博覽會展出中國商品等用。展覽館是綠琉璃瓦大屋頂,有明顯的中國建筑風格,很氣派。展覽館正門上方用中文和塞爾維亞文刻寫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展覽館”,很醒目。但1958年南共聯盟綱領草案引起軒然大波,有不少直接或間接批評蘇聯、蘇共以及一些兄弟黨、莫斯科會議的段落。赫魯曉夫決定“老賬新賬一起算”,對南共聯盟要公開予以批判,而且動員各國共產黨一起批判,并派尤金晉見毛澤東,爭取毛澤東和中共對批南的支持。毛澤東和中共中央表態同意與蘇共聯手“批南”并抵制南共聯盟七大。中南兩黨兩國關系由此開始惡化。
20世紀60年代,中蘇兩黨由于對國際形勢看法不同而產生很大的分歧,于是展開了大論戰。中國對蘇共中央的公開信(蘇共中央致蘇共黨員的一封公開信)進行了尖銳的批評,先后發表了九篇評論。其中1963年發表的第三評是專評南斯拉夫的,文章的大標題是“南斯拉夫是社會主義國家嗎?”這篇文章強加給了南斯拉夫幾頂政治大帽子,例如:指責“南斯拉夫復辟了資本主義,南共是修正主義”等等。當時有一種奇特的說法,叫做“打在鐵托的身上,疼在赫魯曉夫的心上”。
中國發表這篇文章,對南斯拉夫人的感情傷害很大,使他們難以容忍,要求鐵托把“中華人民共和國展覽館”的題名砸掉。鐵托未予同意,并說:“這是歷史。”70年代,我在南斯拉夫工作期間,曾前往參觀,該展覽館依然完整無損,“中華人民共和國展覽館”的中外文題名原封未動。
鐵托總統長期居住在貝爾格萊德烏日策大街15號。該建筑坐落在一個小丘坡的半腰。這條大街綠樹成蔭,十分幽靜,大街兩側都是漂亮的住宅,居住的是南斯拉夫領導人和高級干部,還有接待貴賓的高級賓館。在這條大街上,只有一個外國的大使官邸,而且還在鐵托總統住宅的附近,這就是中國大使的官邸。選大使官邸時,我找到貝爾格萊德房管部門負責人,他告訴我有一處院落很好,陪我去看,我一下子就相中了這個院子,租過來做大使的官邸,成為以后大使主要的活動場所,華國鋒主席訪南時,就在這里接見駐南使館的工作人員。從南斯拉夫推薦提供給我們這個地方,可以看出他們對中國人民的友好和信任。
文體先行,經貿緊跟
1971年,我赴任到南斯拉夫時,聽到各方面人士說:南斯拉夫是修正主義的國家,工作和言談都要提高警惕,站穩立場。那時,在國際交往中,對資本主義國家的人,均稱“先生”,對社會主義國家的人,均稱“同志”。對南斯拉夫的人,按資本主義國家的人稱呼先生。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客觀情況的變化,中南關系也在逐漸發生變化和發展,由寒冷漸漸變得暖起來。起帶頭作用和影響比較大的是中南兩國文化交流和貿易往來。1971年冬,中國芭蕾舞團訪南,在首都貝爾格萊德演出《紅色娘子軍》引起轟動。1973年,中國乒乓球隊訪南,并參加在薩拉熱窩舉行的第32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取得優異成績,在兩國人民群眾中產生了巨大影響。貿易方面,中國購買了多條南斯拉夫制造的海運散裝貨船,也產生了強烈的反響。1972年4月,中國民航總局副局長閻志祥率團訪南,4月14日,在貝爾格萊德簽訂了《中南兩國通航協定》。1975年,中南兩國高級代表團開始進行互訪,受到雙方領導人的會見,兩國關系開始由文體、經貿交往,向著政治高層交往方面發展。
畢耶迪奇總理訪華
和中國人大代表團訪南
1975年10月6日—12日,南斯拉夫聯邦政府總理畢耶迪奇應周恩來總理邀請訪華。訪華期間,他主要由鄧小平副總理陪同,其間受到毛澤東主席的親切會見。我還清楚地記得一件事,中國為畢耶迪奇的訪華活動拍了一部紀錄片。外交部將片子送到我大使館,讓轉交南方。當時我是大使館的代理黨委書記、臨時代辦。接到影片后,當天晚上我就聽到了一條新聞廣播:小平同志再次被打倒了。我不知此消息是否確實。按照當時的習慣做法,中國高層領導人一旦出了問題,立即停止發行、發送有關該人活動的一切照片、影片、書刊。我深夜找到了使館黨委委員盧長緒,商議此事。次日上午,我將該紀錄片送到南外交部。國內禁止此片外送的通知發到使館時,為時已晚。這部真實反映畢耶迪奇訪華活動的紀錄片就這樣保留下來。據說該片在南干部中多次放映,反響熱烈,產生了積極的影響。

1976年,中國全國人大代表團訪問南斯拉夫。訪問前,接到中國人大代表團人員名單后,南斯拉夫總統典禮局局長約我到他的辦公室,當時我是大使館的政務參贊,他對我說:“你在南斯拉夫工作時間很長,了解情況。我們把你看作好朋友,希望你坦率告訴我,如果你是我們的負責官員,準備怎樣接待中國人大代表團,使代表團感到滿意呢?”我看局長是誠懇征求意見,想使代表團訪南達到良好的效果。于是,我也以誠懇坦率的態度向局長表示說:“這次中國人大代表團訪南,對促進中南兩國友好關系的發展將會產生積極的影響,是一次很重要的訪問。”
在那個時期,我國出訪代表團到非社會主義國家,一般不介紹黨的職務。我方開始提供給南方的資料是:賽福鼎是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政府主席;廖承志是全國人大常委。我覺得介紹的情況比較簡單,似未引起南方足夠的重視,根據我所知道的有關情況作了補充介紹,而且有意突出介紹賽和廖二人的黨的職務。我先介紹:賽福鼎副委員長是國家的副元首。在那個時期,中國沒有國家主席或副主席的設置,所以,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就是國家的副元首。他同時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新疆軍區第一政委,是著名的少數民族領袖。廖承志是二萬五千里長征的老紅軍、中共中央委員、外交部顧問,是周恩來總理在外事方面的得力助手。然后,我強調,如果方便,安排鐵托總統會見代表團最為重要。其他的安排可以“客隨主便”。說到這里,局長馬上表示說:“我懂了,我懂了,非常感謝你!”
我知道南斯拉夫是在十分艱苦的四年反法西斯戰爭中走過來的,對于老革命非常敬重和欽佩,尤其敬佩中國二萬五千里長征的老紅軍。事后看來,我所作的上述情況介紹引起了南方的重視。南方原先告訴大使館,南聯邦議會副主席將到機場迎接代表團,可是,那天到機場迎接代表團的是議會主席等。并且南方安排鐵托總統親切會見代表團,又安排南二號人物卡德爾等進行會見。南方對人大代表團非常重視,高規格接待,使訪問圓滿成功。
代表團訪問結束后,雙方都感到非常滿意。更重要的是代表團的訪問起到了“引橋作用”,為鐵托總統1977年到中國進行正式訪問搭上了“橋”。當時中南兩黨的關系仍處于中斷狀態。使館黨委認為恢復中南兩黨關系的條件已經成熟,應借助人大代表團訪南的機會推動中南兩黨關系恢復正常。因此,我們向代表團領導提出了恢復中南兩黨關系的建議。
代表團訪問結束后,我和商務參贊任小軒隨同代表團乘專機回國述職。我在飛機上繼續同代表團交換意見,對恢復中南兩國關系正常化取得共識。飛機到達烏魯木齊后,新疆自治區政府舉行了盛大的宴會,歡迎賽福鼎一行訪南勝利歸來。我也有幸應邀出席。賽福鼎副委員長還安排我們觀看了新疆民族歌舞團演出的精彩節目,參觀了著名的風景區天池,以及草原上一排排白色的氈房,其中居住有維吾爾族、哈薩克族、吉爾吉斯族等。牧民們拿出他們自己制作的奶茶和點心招待我們。他們的熱情和美味食品以及美麗的山水草原風光,成群的牛、馬、羊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離開新疆時,我還買了新疆特有的無核大葡萄干。

回到北京后,我向外交部領導匯報工作,其中著重談了使館黨委對恢復中南兩黨關系的建議。在離開北京返回南斯拉夫之前,廖承志約我到東四十二條他的住宅會見。他對我說:“人大訪南代表團和使館黨委關于恢復中南兩黨關系的意見是一致的。回來后,人大訪南代表團向中央寫了一個報告,把使館黨委關于恢復中南兩黨關系的建議寫在報告中了。現在有關部門正在研究這個問題。你回到大使館后,要繼續推動這項工作。”我回到大使館后,把廖承志對我說的話向使館黨委作了匯報。大家聽了感到很高興,認為恢復中南兩黨關系有希望,大家都應本著這個精神積極開展工作。
鐵托總統訪華
1977年8月30日到9月8日,鐵托為推動中南關系向前發展,不顧85歲高齡,乘專機到中國進行訪問。
國內有關部門在研究接待鐵托總統訪華方案時,認為國際問題和中南兩國經貿、科技、文化等雙邊合作關系都比較好辦,唯獨中南兩黨關系問題最為敏感和棘手。當時中聯部部長耿飚和副部長李一氓向中央提出建議:可以同南共接觸,不要把門關死;也可以和南共建立黨的關系,并承認南斯拉夫是社會主義國家。當時提出這一建議,是很勇敢、有遠見的。華國鋒主席主持中央會議對這個問題進行討論。有人建議:在中南兩黨關系問題上,可以開一點門。也有的說:可以開邊門。小平同志剛恢復工作不久。他高瞻遠囑,勇于打破禁區,認為中南關系是個戰略問題,在黨的關系上,不要縮手縮腳,要“開門”,而且要開“正門”,不是開“后門”、“邊門”,要主動稱呼鐵托為“同志”。葉劍英也主張恢復中南兩黨的關系。華國鋒主席接著說:“我們要開‘正門’、開‘大門’、開‘天安門’。”于是,會議決議把參加歡迎鐵托總統儀式的人數由原定的4000人增加到10萬人。在天安門廣場上,鐵托總統站在敞篷車上,受到了盛大的歡迎,他興奮不已。
中南兩黨最高領導人進行會談時,小平同志對鐵托說:“過去我們兩家吵架,主要是我們方面不對,但也不能說你們講的、做的都正確。過去的事情一風吹,一切向前看,你同意不同意?”鐵托和多蘭茨低語了幾句后,說道:“十分高興聽到中方對兩黨關系的意見,贊同鄧小平同志向前看的思想。我們認為這個問題的解決不僅對南中兩國的關系,而且對國際工人運動具有重大的政治意義。”華國鋒主席接著又說:“有一個問題需要說明一下,我們過去吵過架,黨的聯系中斷了,現在要恢復黨的關系,有一個轉彎子的問題,需要一些時間,但這個時間不必很長。”因此,當時兩黨恢復關系并沒有立即見報。
中南兩黨關系解凍,鐵托未曾預料到,對此他十分高興。離開北京到達杭州的當晚,鐵托和多蘭茨及隨行人員一起飲酒,高唱當年南斯拉夫游擊隊歌曲,直到深夜,還興奮不眠。他向我方接待人員提出要看《甲午風云》電影。看完之后,他激動地說:“世界上沒有哪個國家能夠征服中國。”
這次鐵托訪華,兩國領導人會晤,消除了兩國間存在的重大誤會,確定恢復中南兩黨關系,不言而喻,摘掉了強加在鐵托頭上多年的修正主義大帽子。在鐵托訪華期間,李先念副總理全程陪同,并到上海、杭州和新疆等地進行參觀訪問,所到之處都受到熱情的歡迎和款待。9月9日,鐵托訪華圓滿結束,乘專機回到貝爾格萊德。我以中國大使館臨時代辦的身份到機場迎接他,南方特意把我安排在迎接鐵托的南領導人中間,而其他國家的使節是按到任時間先后排隊迎接鐵托。當鐵托走下飛機,走到我面前同我握手時,我對他說:“祝賀您訪華取得巨大成果。”鐵托高興地對我說:“你也將會在南斯拉夫看到這一成果。”當時,貝爾格萊德60萬市民夾道歡迎他訪華成功歸來。鐵托發表講話說:“這次訪問十分滿意!在中國受到的歡迎超出了我們的預料,中國對南斯拉夫的友誼是以一種獨一無二,的確是壯觀的方式表示出來的,非語言所能形容。這是一次偉大的經歷,將永遠銘刻在我們的記憶中。”
1977年11月29日是南斯拉夫的國慶日,華國鋒以中共中央主席和國務院總理的名義向南共聯盟中央主席和南斯拉夫總統鐵托致電祝賀,由此表明中南兩黨已經有了正常關系。1978年3月,中聯部副部長李一氓率黨的工作者代表團訪南。
鐵托總統訪華,還有一個小插曲,頗能反映他的性格特點。當時鐵托到中國進行訪問,隨行人員名單中卻沒有夫人約婉卡的名字,這引起國內的關注,外交部發專電向大使館詢問。約婉卡是一名醫生,比鐵托年齡小很多。在反法西斯的戰爭年代,約婉卡參加鐵托領導的南斯拉夫游擊隊。在戰斗中鐵托與約婉卡由戰友結為夫妻。從此,二人形影不離。鐵托在國內進行考察或出國進行訪問,約婉卡都陪同一起活動,她盡心盡責照顧鐵托的一切生活,他們是一對恩愛夫妻。
接電后,我即前往南外交部,拜會負責鐵托訪華同中國駐南大使館進行聯系的官員,我向他詢問:“鐵托總統訪華隨行人員中沒有夫人約婉卡的名字,是否漏掉了?”這位官員向我解釋道:“考慮到中國的習慣,華國鋒主席的夫人不會出面參加接待外賓的活動。因此,鐵托總統這次到中國就不帶夫人了。”當時我也未多加思考,如實將情況報告給國內。
但是在鐵托訪華返回南之后的一次活動中,南外交部負責中國事務的官員對我談道:“你曾詢問鐵托總統到中國訪問為何不帶夫人,現在可以把真情告訴你,約婉卡是南斯拉夫的‘江青’。我們發現她串通塞爾維亞共和國的一些高層官員策劃鐵托身后的人事安排等問題。鐵托總統發現他們搞陰謀活動后,立即采取了果斷措施,把他們都軟禁起來,不許他們出面參加任何活動。所以她不能隨鐵托總統到中國進行訪問。”1980年5月4日,鐵托病逝后,才允許她參加一次鐵托的送葬活動。鐵托能夠做到一旦發現問題,果斷處理自己的戰友和愛妻,實屬不易。
華國鋒主席訪南
1978年8月21—28日,華國鋒以中共中央主席和國務院總理的身份應鐵托邀請回訪南斯拉夫。主要隨行人員有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紀登奎,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四川省委第一書記、省革委會主任趙紫陽,外交部長黃華等。華國鋒一行到達貝爾格萊德的第二天,由鐵托總統陪同華國鋒檢閱儀仗隊,接受40萬市民的夾道歡迎,歡迎隊伍載歌載舞,場面非常熱烈。當晚鐵托主持盛大宴會,歡迎華國鋒主席一行。在華國鋒主席訪南結束的前一天,在南領導人的避暑勝地——布里俄尼島為華國鋒主席舉行盛大的晚宴,86歲的鐵托親自駕汽車到賓館接華國鋒主席赴宴,使所有看到此情景的人都感到驚訝和感動。華國鋒主席和鐵托總統親切交談。在談到國際交往問題時,華國鋒主席說:“您是老一代的共產主義運動的領導人,您認為在國際交往方面,主要的經驗是什么?”鐵托表示:“在兩國關系處于友好時期,要考慮到有一天可能會變壞;在兩國關系處于不好的時期,要想到有朝一日可能變好起來。”國際上所發生的許多事情,證明鐵托辯證的思想觀點和處理問題的主張是正確的。訪南結束時,兩國簽訂了《中南經濟、科學和技術合作長期協定》、《建立中南經濟、科學和技術合作委員會的協定》。
華國鋒主席訪南時,有幾個小插曲,在這里我也一并記錄下來。
華國鋒主席訪南前,中央辦公廳副主任武國華、外交部禮賓司副司長劉華、處長唐龍彬到南斯拉夫打前站,與南方一起安排參觀的城市和項目,并考察華國鋒主席的住處。我作為中國駐南大使館臨時代辦全程陪同一起安排和考察。南對華國鋒主席來訪非常重視,讓南外交部和內務部官員安排,我們欲舉行便宴答謝他們。武國華副主任向我提出:“借大使館兩瓶茅臺酒招待客人。”我笑著說:“我們答謝南方官員用酒,是工作需要,不是私人用,不必還。”可是,當武國華陪同華國鋒主席訪南時,他還是帶來兩瓶茅臺酒,還給了大使館。此事雖小,但在那個時代,中國各級官員如此清廉,使我不能忘懷。華國鋒主席是山西人,他在宴會上吃西餐不太習慣。于是晚上廚師給他準備了小米粥、烤饅頭片和一碟小菜,送到他的住處。他的廚師住在使館。為了安全和衛生,并使他們的飯菜與使館的飯菜分開,我特意安排去買了一個小冰箱,專為他們使用。那時,使館買任何東西都要事先做計劃,得到批準才能辦。因為時間緊,這次沒請示就辦了,結果我為此挨了批評,作了檢查。
在那個年代,從國家領導人到隨行工作人員,出國一律都給20美元的出訪零用費。由于代表團出訪時間安排得很緊,沒有時間逛商店購物。而且這點錢,到商店買不了什么東西。為此,我們很傷腦筋。有一次看電影《林家鋪子》,影片中描寫商店老板為方便逃難的群眾,把臉盆、肥皂、牙膏、毛巾放在一起,一份一份地賣。我們受到啟發,把折疊傘、圓珠筆、打火機等放在一起,20美元一份給大家。這些商品很受歡迎,因為那時國內這些東西還比較少。
1977年鐵托訪華和1978年華國鋒主席訪南,兩國最高領導人進行成功的互訪,誠懇會談,消除了兩國間存在多年的誤會,恢復了中斷多年的兩黨關系,摘掉了鐵托頭上戴了多年的修正主義等大帽子,使中南兩黨、兩國關系正常化,中南兩國關系進入到一個新時期。
兩國交往日益增多起來。中國一度想借鑒南斯拉夫的模式進行改革。各種考察團蜂擁而至,經我同南方聯系的中國訪南代表團就很多,我記得的代表團主要負責人有:中聯部副部長李一氓、共青團中央書記胡啟立、湖北省委第一書記陳丕顯、浙江省委第一書記鐵瑛、外貿部部長李強、財政部部長張勁夫、第一機械工業部部長周子健、全國人大常委會秘書長姬鵬飛、第二機械工業部副部長姜圣階、中國科學院副院長錢三強、國家計委副主任顧明、甘肅省革委會副主任王世泰、北京軍區司令員楊勇、南京軍區政委廖漢生、人民日報社總編輯胡績偉等。
很多代表團參觀了貝爾格萊德郊區的“貝卡貝”企業。這是一種農、工、商三位一體一條龍服務的商業企業。該企業自己種植小麥,加工成各種面制品;有畜牧場,加工成各種奶制品;有自己的運輸隊,將各種成品運到貝爾格萊德市自己開設的商店和商業點,直接銷售給市民。隨同華國鋒主席訪南的四川省委第一書記趙紫陽,參觀該企業后,曾在四川創辦了類似的企業進行試點。其他的省市也進行了試辦。
上述三個重要代表團的互訪,和一些重要代表團的訪南,都是根據形勢的發展變化而安排的。我們遵照國內指示負責與南方具體商議、安排。雖然是30年前的事情,仍記憶猶新,歷歷在目,仿佛是昨天的事情。回憶起當年工作的過程,我感到高興和欣慰。
正當兩國兩黨關系向前發展的時候,1980年5月4日,88歲高齡的鐵托病逝。華國鋒主席和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葉劍英聯名發唁電,對鐵托做了高度評價,稱他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杰出的無產階級革命家……他的一生是光輝的一生、戰斗的一生……他的影響遠遠超過了南斯拉夫的國界。”5月6日,華國鋒主席率團參加鐵托葬禮。參加鐵托葬禮的有來自121個國家的208個代表團,可見鐵托在世界上的影響之大。
如果問我在南斯拉夫生活和工作將近8年時間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我可以用兩句話來表達:第一,“先坐冷板凳,后坐熱板凳”。在那個時期,外交人員常用“冷熱板凳”來形容兩國間的關系好壞。我是在兩國關系冷淡時期赴任,在熱烈友好時期的1979年奉調回國。第二,外交人員在第一線工作,要認真觀察、研究形勢的發展變化,實事求是地向國內反映真實情況,并大膽提出看法和建議。
(責任編輯汪文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