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7日,巫山縣福田鎮涼水村,在公路邊的大片柑橘示范園里,筆者找到了周以艮。他正比比劃劃地指導農民種苜蓿草。
“我的想法是,動員群眾在這上千畝果園里全部套種牧草,既解決飼料來源,又保持水土。”他一邊摘下草帽,一邊嫻熟地彎腰拍了拍粘在褲腿上的泥土。

這個動作,一下子縮短了筆者心中大學生和“村官”的距離。
■ 要想當好“村官”,就必須說“村里話”
2006年7月,出生在江淮平原的周以艮從阜陽師范學院畢業后,以西部志愿者的身份,來到重慶永川區朱沱鎮四望山村從事支農工作,任村黨總支副書記。
報到那天,他在村里轉悠半天,才在廢棄的計劃生育指導站里找到村干部辦公的地方。村干部共有6人,只有一人會說普通話。
這一年,重慶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旱災之后,為了增加農民收入,重慶與新疆建設兵團簽訂勞務輸出合同,組織農民到新疆摘棉花。四望山村有20個拾花工指標。周以艮很高興,自告奮勇地到各社宣傳,轉了半天,沒一個人報名。
第二天一早,終于有個叫張明芳的村民來報名了。周以艮為她填了報名登記表,收了身份證復印件和100元押金。可是,沒過一個小時,她又回來了,說:“丈夫不讓我去,把身份證復印件和押金退給我吧。”周以艮說:“那好吧,我不會強求你們的,但這可是讓你們賺錢的好事。”看她快走了,周以艮補充說:“忘了跟你介紹了,我是大學生志愿者,叫周以艮,是上面派下來為你們服務的,現在擔任村黨總支副書記。”她吃驚地說:“你不是‘串串’哦?”“串串”是當地的方言,意思就是“包工頭”。原來村里人跟她說,說普通話的那個是外省來的“串串”。他們村前些年有好幾個人就被說普通話的外省人騙到新疆摘棉花,干了兩個月活,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拿到。
周以艮這才明白為什么沒有人理睬他的宣傳,就跟她說:“你放心,這次去有保障,區里、鎮里都要派干部去帶隊,肯定會拿到工資。”張明芳說:“那我還是去吧,我還以為你是‘串串’呢。”
這以后,他再去動員村民時,都要先做自我介紹,省得讓人誤會他是“串串”。這下子,村里的20個名額很快報滿了。村民們到新疆干了一個月,平均收入1200元。
這件事也啟發了周以艮:“要想當好‘村官’,就必須說‘村里話’。”
■ 你把農民當父老,他們就拿你當幺兒
四望山村沒有主干道,大部分都是土路,一遇大雨,村民出行十分困難,鄉親們一直盼望能修條公路。
通過全村干部和村民的共同努力,修路的資金爭取到了,但在調地時卡了殼。有個陳老婆婆了解到公路要從她的菜地上過,對周以艮說:“你這路能不能往外面挪挪啊?我就這一塊地,你占了我的地,調給我的地又遠,我挑糞太吃力,不準占我的地。”周以艮反復做她的工作,怎么也做不通。周以艮找到陳老婆婆所在二社的社長商量,社長說,老太婆的小兒子明年準備蓋房子。周以艮腦中靈光一閃。當晚,他找到老太婆的兒子,跟他講:“修路多好啊,你明年蓋屋,路修通了,光建筑材料的運費,至少能省3000元。如果你媽媽不把地調出來,我們就修不成路,你一起做做她的工作。”第二天,陳婆婆終于同意調地了。

修路時,什么重活累活,周以艮都搶著干。2006年12月25日,周以艮和往常一樣,在工地上忙到晚上11點多才下班。走到四望山村大壩七社,周以艮一個踉蹌,踩進一個水坑,鞋子濕透了。路過的村民徐澤富硬要拉周以艮去他家換鞋子:“不換,感冒了怎么辦?你為我們村做了這么多事,我們可不能讓你感冒了!”
周以艮只好跟著徐澤富去換鞋。換好鞋出來,周以艮發現不知什么時候,掛在腰上的手機掉了。兩個人開始摸黑找,附近院子的20多個村民也聞訊趕來。
“周書記,不要急,不要急,我們一定幫你找到。”村民們一邊安慰周以艮,一邊說,“周書記的手機就在附近,開的振動,大家散開,把住各個點,仔細聽,一定找得到。”
在寒冬臘月的晚上,四望山村的20多個村民,在寒風里圍成一個大圓圈,搜尋著手機的振動聲。10分鐘后,終于在路邊的草叢里找到了手機。
這件事,周以艮至今記憶猶新:“在四望山村的日子里,這里的村民總在感動著我。我只做了一點點事,他們對我的情意竟那么深。”
那條公路整整修了4個月,如今已全部修通,村民趕場,孩子上學,再也不怕下雨了。
2008年9月,周以艮被選派到巫山縣福田鎮涼水村任黨支部副書記。
巫山是重慶率先滿足農村群眾基本文化需求試點縣,全縣已有105個村級圖書室。但令人頭疼的是,村級圖書室的圖書幾乎成了擺設,書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有人說,有書不看讓書閑著,是農民自己的問題。周以艮說,干部要管。有人說,全縣都這樣,難管。周以艮說,想辦法。
他還真想出了好辦法。他把書按種植、養殖、醫藥等進行分類,然后瞅準時機,送書上門。村民胡佳富建了養豬場,沒有經驗,養的豬老拉稀,獸醫打了針作用也不大,胡佳富急得團團轉。周以艮給他送去一本《豬病防治實用技術》,老胡如獲至寶。胡志樂種的“包兒菜”遲遲不卷心,正著急,周以艮送去一本《蔬菜栽培技術》……“農村需要開動一番腦筋才能做好的事,其實有很多。只要不懶惰,就不會無聊。”周以艮說。
如今,在涼水村,村民辦喜事,都要請周以艮去吃喜酒,而且安排他坐上席。哪家的水果熟了,也會將個大的摘下來留給他吃。
去年12月22日,全國大學生“村官”代表座談會在中南海召開,周以艮作為重慶市唯一的代表出席了會議。周以艮說:“大學畢業生當‘村官’,‘鍍金’、‘跳板’和‘混日子’等想法最要不得。其實,基層很鍛煉人,要主動學習。你把農民當父老,他們就拿你當幺兒。”說這話時,周以艮的重慶話已十分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