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奇：民意領跑政府

從創新開放式決策、大張旗鼓發放消費券，到提升居民幸福感，蔡奇實踐著他的執政理念，每次都引起不小的反響。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政府在主動吸收民意的同時，也一次次地陷入被動。從“天價房”、地鐵塌陷事件，到“飆車案”，政府在被動中被民意領跑著。

近年來，正面新聞和負面新聞交織在一起，杭州從未像今天這樣引起如此持續的關注。

2007年初，蔡奇主政杭州。這位1955年底出生的市長，喜歡一手用毛筆寫字，一手用PDA上網。正像他的這個習慣所暗示的那樣，蔡奇是一個既能秉承傳統，又能不斷創新的學者型官員。

此時的杭州人均GDP超過了8000美元，經濟社會處在中等發達水平向發達水平跨越的轉型期。“以民主促民生”為核心執政理念的蔡奇，對民主和民生格外關注，他希望在杭州轉型的關鍵時期能“讓民意來領跑政府”。

從創新開放式決策、大張旗鼓發放消費券，到提升居民幸福感，蔡奇實踐著他的執政理念，每次都引起不小的反響。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政府在主動吸收民意的同時，也一次次地陷入被動。從“天價房”、地鐵塌陷事件，到“飆車案”，政府在被動中被民意領跑著。

在主動與被動的民意領跑中，杭州進行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深刻轉型。

“決策公開是一劑良藥”

在上任后的一次調研中，蔡奇詢問政府有關研究人員，有沒有研究過協商民主的理論。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蔡奇向他們推薦了一套有關協商民主的叢書。對于民主政治的改革創新，蔡奇不僅在理論上深有研究，在他主政臺州期間，就有溫嶺民主懇談的實踐經驗。

他到杭州后，面對的是轉型期各種凸顯出來的矛盾，以及諸多民生問題。如何在決策過程中權衡取舍、統籌兼顧各個階層的利益，恰當地把握公共決策中效率與公平之間的“度”，這是他要妥善處理好的一門“藝術”。

“當前隨著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和改革開放的深化，各種利益主體不斷涌現，不同社會群體之間的利益日漸分化，經濟與社會發展中的新矛盾更加凸顯，這要求政府必須創新決策模式，推進決策科學化、民主化。”蔡奇把政府決策公開看作是“一劑良藥”。

“以往政府決策中，最有發言機會的是政府官員，一般民眾很難走近決策層面，更少有機會通過正式官方途徑表達意愿。這種體現官本位的‘精英決策’模式，極易不完全吸收民意，造成對一般民眾利益的忽視，甚至導致好事不能辦好。”在蔡奇看來，要貫徹民主決策的理念，對于涉及民生的事項，要引入協商民主，讓市民參與決策。

2007年11月，杭州市政府開始實施“開放式決策”。蔡奇把政府常務會議公開，作為決策公開、實行民主政治的載體，不僅將這個政府的最高決策會議全過程公開，而且還邀請市民代表現場互動交流。

開放式決策的基本原則是以民主促決策，“開放”的理念貫穿于決策的全過程，包括決策事項的醞釀、調研、起草、論證，直至政府常務會議討論、決策，以及決策的實施，都是開放的、民主的，既向市民開放，又向媒體開放。

通過開放式決策，蔡奇將政務的事后公開變為事前、事中、事后的全過程公開，“不僅讓老百姓有權知道政府在做什么，而且要讓老百姓有權參與政府決策做什么。”

2008年4月，蔡奇又將政府常務會議在網絡上全程直播，網民可以直接連線參加會議。這在當地引起不小的轟動，直播也讓參會的干部們頗為緊張。

最直接的變化就是會風變了，“以前封閉式開會，開小差、插話等都沒問題，現在直播了，對干部們要求更高了，會風很好，效率很高，會上沒有人走動，手機全部關機。”一位參會的干部說，現在干部們發表意見時，遣詞造句都格外斟酌掂量，要想發言講到點子上，得到群眾認可，必須在會前精心準備。

今年杭州“兩會”之前，蔡奇又將市政府工作報告、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計劃報告、財政預算報告等三大報告的草案，首次在網上公開征求意見。然而此舉是否與現行體制有沖突，這在當地引起了不少爭論。

但爭議并沒有影響蔡奇將開放式決策進行到底的決心，隨后杭州市政府又制定開放式決策的程序，以制度化的形式來保證新政的推行。

“社會生活中，許多看似和普通市民群眾不相干的事，其實往往都與他們有莫大的關系;許多常常被忽視的細節，卻正是市民群眾最關心的地方。如城市什么地方該建房、建多高，什么事該加強管理、怎么管，什么實事要辦、怎么辦，等等，都直接關系到市民生產生活中的便與不便、利與不利。”在蔡奇看來，實行“開放式決策”后，市民有機會與參加市政府常務會議的政府官員一起，面對面地平等展開交流討論，直接地表達意見和訴求，真正讓“民意領跑政府”。

“消費券”營銷

2003年，在任衢州市委書記時，蔡奇曾帶著保姆到杭州、上海等地推銷，在全國引起了很大轟動。不僅成功營銷了“衢州保姆”這一品牌，他對民生問題的關注，更讓輿論一片叫好。主政杭州后，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蔡奇把營銷對象首先選擇在“消費券”上。

2008年，面對愈來愈嚴重的金融危機的挑戰，各地都在出招應對，主要是在擴大投資、擴大消費、穩定出口等方面采取措施，而杭州市則把重點放在了擴大消費上。

“作為杭州來講，人均GDP已經站在比較高的起點上，又是長三角的特大城市，所以應對全球金融危機不能用常規眼光來對待，非常時期要用非常手段來支持。”在蔡奇看來，這輪危機的特點是市場需求不足，市場需求不足就得要采取一些措施擴大消費。而在擴大消費方面，不能滿足于以往的做法，必須要有“非常之策”。

2009年初，杭州市政府面向困難群體發放1億元的消費券，接著又推出1.5億元的旅游消費券。杭州市提出要成為全國率先走出金融危機影響的城市，并將2009年定為“消費促進年”。

一石激起千層浪。杭州的率先之舉，卻遭到媒體和專家的一片質疑。發放消費券能否成為刺激消費的良方?一時間，議論紛紛。

“消費券是地方擴大消費、拉動內需的一種有效載體。據測算，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長一個百分點，可拉動地區GDP增長0.56個百分點。”蔡奇認為，通過消費券這種特殊手段，可以點燃老百姓消費的熱情和企業“過冬”的信心。

杭州市又面向困難群眾、中小學生，包括外來務工人員發放的教育培訓等消費券，希望通過加強培訓來解決好下崗職工、農民工和大學生的就業問題。

既擴大消費，又能解決民生問題，發放消費券在蔡奇看來是一箭雙雕之舉。“消費券不僅僅是看它直接拉動的經濟份額，更主要是看它的社會效應。”

在今年全國“兩會”上，由于消費券問題，蔡奇成了最受媒體關注的代表之一，頻頻在媒體上回答外界的疑問。

就在爭論達到高潮時，3月初，杭州市向上海定向發放的旅游消費券，引發當地市民爭先恐后地搶領。“哄搶”事件發生后，杭州市意識到了消費券蘊藏的潛能量，接著又推出近6億的各種消費券。

今年上半年，受金融危機影響，全國大多數城市普遍出現旅游人數大幅減少、旅游收入大幅下降的情況，而杭州旅游業卻逆勢上揚，比往年吸引了更多的游客。

消費券不僅讓杭州收獲了“利”，更收獲了“名”。國內外媒體對杭州旅游消費券的發放和使用情況，進行了持續關注和報道，大大提升了杭州旅游的知名度。

“發放消費券是拉動本地消費的一大‘殺手锏’，是以擴大消費來促進經濟增長的有效措施，也是特殊時期采取的特殊辦法。”然而，消費券的營銷成功，卻出乎意料地提高了杭州城市的知名度和美譽度。

提升“幸福感”

杭州市曾提出要打造生活品質之城，而在蔡奇就任市長后的執政宣言中，則提出要將城市的GDP增長與居民的幸福感聯系在一起。“所謂幸福感，就是生活在這座城市里的市民群眾的生活感受，也就是這座城市能夠給廣大市民群眾帶來更多的便利，為他們的生產生活創造良好的條件。”

在其他城市紛紛把提高經濟總量作為發展目標的時候，蔡奇卻把杭州的目標定位在具有國際水準的生活品質之城，這讓杭州人頗為期待。“發展是第一要務，改善民生是頭等大事，從一定意義上講，改善民生比GDP的增長更重要。”

2007年11月，媒體披露了杭州一套單價12.2萬元/平方米的“天價房”，引起輿論的一片嘩然。不僅“天價房”事件炒得沸沸揚揚，人們對于杭州高房價也口誅筆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008年“兩會”期間，蔡奇向人大代表通報杭州市經濟和社會發展情況時，針對杭州房價用了一句“杭州的房價是有點高”的表述，當場遭到了多名人大代表“炮轟”，“不是有點高，是太高”。此事經媒體渲染后，令蔡奇頗為尷尬，也讓他認識到房價問題的嚴重性。

雖然“天價房”有炒作的嫌疑，但杭州的房價之高也是有目共睹的。對于杭州來說，提升居民的幸福感，房價無疑是迫切要解決的障礙。

蔡奇在任臺州市委書記時，就有調控房價的成功經歷。2004年，受毗鄰的溫州炒房團影響，臺州許多企業也開始大規模涉足房地產業，房價開始飆升。

“前幾年房地產比較熱的時候，很多企業轉向搞房地產，我們是大會小會批、引導，同時采取經濟手段，查貸款，凡是以流動資金貸款手段流入市外搞房地產的，統統截住。”蔡奇曾這樣總結他的調控經驗。

蔡奇對臺州房價的調控，也是他執政的得意之筆。2006年臺州市區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在長三角16個城市中列第二位，臺州市區城鎮居民人均住房面積在浙江省列第一位。

有了調控房價的成功先例，人們對蔡奇破解杭州房價高企寄予厚望。然而，杭州房價的復雜局面超乎想象，解決住房難絕非易事。

“對大家反映比較多的住房問題，我們主要是完善多層次政府保障性住房體系，加快經濟適用住房、廉租房、經濟適用租賃房、外來務工人員和創業人才公寓建設，增加中小面積普通商品房供應。”就在蔡奇著手解決住房難問題時，2008年金融危機來臨，保增長成為各地的首要任務。

2008年10月，杭州市政府出臺了房地產24條新政。力度超強的“救市”政策，雖然使杭州房地產迅速止跌回升，但也引起很多爭議。高房價引起的民生問題又開始反彈。保增長又要保民生，似乎是難以完成的雙重任務。

隨著地鐵塌陷事件、飆車案等，一系列具有全國影響力的事件接連發生，民意讓政府一次次陷入被動。轉型期的各種矛盾逐漸凸現出來。

“如履薄冰、如臨深淵、如坐針氈”，蔡奇用這樣的詞語來形容他的工作心態。

“只要是涉及到群眾切身利益的熱點難點問題，我們都要用心去解決，使得我們廣大市民每天都能感受到這座城市的生活品質在變化。”對于蔡奇來說，破解諸多民生問題，提升杭州市民的幸福感，還任重道遠。“如何應對目前的復雜局面，怎樣提高應對能力，對于我們來說是一場大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