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選與美國政治

破天荒第一本

半個多世紀以來，中國公眾對四年一度的美國總統選舉的關注程度頗堪比較#65377;除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美國總統大選曾引起中國人的特別關注外，剛剛塵埃落定的本次總統大選，很可能是吸引中國學者最多關注的一次#65377;這有幾個標志:第一，從兩年前選戰伊始，中國的主流媒體即一直跟進報道，天長日久，國人往往對其候選人耳熟能詳#65377;比如，我相信中國的大學生對新當選總統奧巴馬的了解和熟悉程度一定超過任何一位外國元首#65377;第二，從希拉里到奧巴馬，尤其是后者，成為中國出版界的新寵，其自傳#65380;傳記熱銷不已，預計“奧巴馬熱”還將持續不衰#65377;第三，與以往專家聲音不多不同，圍繞2008年美國總統大選，包括王緝思#65380;金燦榮#65380;陶文釗#65380;孫哲等在內的資深美國問題學者多次發表專家見解，張國慶#65380;張立平等發表了大量評論#65377;青年學者余萬里博士撰寫的《美國政治風向標——2008年總統大選現場觀察》(新世界出版社2008年11月版)一書也相當引人注目#65377;在我的印象中，為一屆美國總統大選而寫作一本專著，這還是破天荒第一本#65377;

最有學術含量的價值之所在

本書從“2008:一個黑人，一個老人，還有一個女人”入手，對剛剛落下帷幕的這次美國大選做了畫龍點睛的提示#65377;這不僅是2008年大選的新現象，而且折射了美國政治#65380;社會和文化變遷的新氣象#65377;在對問鼎白宮的民主#65380;共和兩黨的群英譜(民主黨的奧巴馬#65380;拜登#65380;希拉里#65380;愛德華茲以及共和黨的麥凱恩#65380;佩林#65380;羅姆尼#65380;朱利安尼#65380;赫卡比)做了簡要介紹后，作者重點圍繞美國總統大選的憲政制度安排#65380;總統選舉進程#65380;總統的職務與責任等關鍵問題展開，從歷史到現實，深入淺出，一目了然#65377;

在“紅色美國之大象共和黨 藍色美國之驢子民主黨”一章中，作者從標識大選結果的紅藍兩色的美國地圖這一現象，提出了“美國正在走向分裂嗎”的問題#65377;與已故著名美國歷史學家小施萊辛格教授#65380;不久前剛剛去世的著名美國政治學家亨廷頓教授主要基于多元文化主義的憂患意識而分別提出“美國正在失去統一”#65380;“還能合眾為一?”和“我們是誰?”的憂心忡忡的尖銳問題不同，本書作者提出:美國究竟是不是在分裂?所謂的分裂究竟意味著什么?在2000年#65380;2004年兩次大選中，媒體在報道大選結果時往往以紅色代表共和黨，從中西部到南方沿海，被稱做“紅色美國”;以藍色代表民主黨，包括西部#65380;東北部和五大湖區沿海，即“藍色美國”#65377;考慮到“贏家通吃”的選舉人投票規則，如此直觀的紅藍分布多少有誤導之嫌:“地圖上展示的大面積紅色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沖擊……不過，地圖有時候會騙人的，如果一個研究者只靠地圖來演繹政治，那肯定會得出偏頗的結論#65377;首先，紅色在面積上占據了絕對的優勢，藍色只剩下東西海岸的兩條邊，但決定選舉結果的不是土地面積，而是人#65377;被涂成藍色的這兩條邊恰恰是美國人口最密集的區域，同時也是美國經濟#65380;社會#65380;文化的中心區#65377;”因此，作者明確指出:“所謂的美國分裂并不能從地理上得到印證，美國當然不可能真的在地圖上分裂成兩個國家#65377;通過兩次選戰，人們真正擔憂的是美國黨派政治的兩極化和價值觀念的極端化#65377;所謂的分裂與其說發生在地理上，不如說發生在人們的頭腦中#65377;”隨后書中引用了布魯金斯學會的《紅色與藍色的美國?》#65380;菲奧瑞納的《文化戰爭?——兩極化美國的神話》#65380;唐斯《民主的經濟理論》等的論述，對相關理論和事實問題做了進一步的分析#65377;這些論述在本書所占篇幅有限，但很可能是本書最有學術含量的價值之所在#65377;

新生代美國問題專家的

悄然崛起

本書在寫法上有可圈可點之處#65377;比如對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奧巴馬#65380;共和黨總統候選人麥凱恩的主要政策立場，是通過列表的方式，比較其在伊拉克戰爭#65380;反恐#65380;政府支出或赤字#65380;能源與環境#65380;醫療#65380;稅收#65380;就業和經濟等#65380;墮胎#65380;教育#65380;干細胞研究#65380;同性戀權利#65380;槍支擁有權#65380;福利和貧困#65380;移民問題上的異同，要言不煩#65377;一些關鍵人物的素描，如有“布什的大腦”#65380;“共和黨的靈魂”之稱的卡爾#8226;羅夫，以有限的文字配以照片和漫畫，即栩栩如生#65377;關于“麥凱恩的叛逆”#65380;“奧巴馬的搖擺”的對比分析，也是活靈活現，躍然紙上#65377;除了正文外，本書穿插有關于人物和事件的“資料庫”#65380;“歷史回顧”以及“現場觀察”，形式活潑，內容生動，但又渾然一體#65377;不過，在“現場觀察”版塊中，至少有三處以“我”的名義寫的，雖說內容同樣生動有趣，但又讓人生疑:第一處是《我怎樣當上了民主黨的“黨代表”》，內云:“自從加入美國籍之后，每次選舉，我都會花一定的時間去參加助選……4月11日是星期五#65377;這天中午，我接到了希拉里競選總部發來的電子郵件……”;第二處是《我的第一個大選日》，內云:“我在2001年加入美國國籍后第一次參加總統大選……最近工作特別忙，所以我決定清早就去投票……”;第三處是《體驗地方黨代會》，內云:“民主黨的地方分部給我寄來了通知，讓我在2008年5月17日去參加本選區黨代會……”#65377;從這些“現場觀察”中的“我”之“加入美國籍”#65380;“投票”#65380;“參加黨代會”等的描寫來看，給讀者的印象顯然是本書作者親歷，但事實真的如此嗎?說來慚愧，我與本書作者余萬里先生只見過一次面，而且沒有什么交流，但我知道他先后畢業于復旦和北大，從中國社會科學院美國研究所美國外交研究室副主任任上調任北大國際關系學院副教授，似與上述“現場觀察”中的“我”的情形并不吻合#65377;倘此“我”非彼“我”，那么在寫法上或編輯方法上就不無問題了#65377;

對于這樣一場“美國不但在折騰自己，還在折騰全世界”(袁明教授語)的總統選舉這一剛剛落幕的美國政治大戲進行系統總結，按照我這位吃歷史飯的“事后諸葛亮”的悲觀之見，不僅是一件費力的事情，而且也是一件很難討好的事情，但又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65377;如同本書“目錄導引”中的提示所說，“這部關于‘美國總統’的書，出自于中國年輕的#65380;專事于美國問題研究的學者之手”，這一事實本身就令人鼓舞，因為這意味著新生代美國問題專家的悄然崛起#65377;

本書的一些知識性瑕疵，有必要略述一二#65377;如書中把《邦聯條例》說成是《邦聯憲法》，說《獨立宣言》宣告“建立‘自由獨立的合眾國’”，均不符合歷史事實#65377;再如，書中多數情況下稱聯邦黨人，但也有“聯邦主義者”或“反聯邦主義者”的提法#65377;其實，無論是約定俗成的“聯邦黨人”和“反聯邦黨人”還是近年流行的“聯邦主義者”和“反聯邦主義者”的譯法，均無不可(前者如商務印書館版《聯邦黨人文集》#65380;北京大學出版社版《反聯邦黨人贊成什么》，后者如遼寧教育出版社版《辯論》)#65377;但是，在同一本書中，作者本人應該就同一個歷史概念用同一個名詞，否則即讓讀者無所適從#65377;

本書在文字寫作風格上還有急就章的痕跡，這一方面可能與寫作#65380;出版時間緊張有關，另一方面也可能與有關章節出自學生之手有關(據《后記》說:“北京大學國際關系學院的楮穎春#65380;馮崢#65380;黃宇藍#65380;龔正#65380;肖河#65380;于帥#65380;伍姣等同學為本書收集#65380;整理資料并撰寫了美國政治制度#65380;大選程序#65380;候選人以及選舉策略與過程的有關章節”)#65377;作者如實說明這些情況，反映了其實事求是的學術精神，難能可貴#65377;不過，既然是署名獨“著”，那么就應承擔其義不容辭的學術責任與學術義務#65377;

按照袁明教授在《序》中的定位，本書“是一本關于美國政治的通俗讀物”#65377;可是，一本23萬字的“通俗讀物”，印制平平，居然定價達35元人民幣之高#65377;單此高價，估計也會嚇跑不少讀者#65377;至少，假如不是因為要本書寫這篇短評的話，我本人是不會買的#65377;因此，文末也順便給出版社提個醒:倘若嚇跑了讀者，即便是再好的“通俗讀物”，也就“英雄無用武之地”了#653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