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問

“躲貓貓”、“做噩夢”為何一再發生？

2009年2月8日，24歲的云南晉寧農民李喬明在看守所突然死亡，警方稱系在押期間“玩躲貓貓游戲撞墻而死”。

2009年2月16日，河北順平縣看守所在押人員翟軍保突然“因病重死亡”；3月8日，陜西丹鳳的中學生徐梗榮在審訊時“原發型心肌病”猝死；3月27日，江西九江看守所在押人員李文彥半夜“做噩夢”猝死。

短短不到兩個月，看守所頻發非正常死亡事件，是公安機關執法不力，還是檢察機關監督不嚴，如何才能改善我國目前羈押制度的種種弊端？本刊記者就此采訪了中國政法大學法學院副院長、行政法學專家何兵。

受訪人何兵（教授） 采訪人實習記者李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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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最近國內看守所會頻頻發生在押人員死亡事件？

何兵：這是因為我國看守所制度多年以來都存在很大的問題，是多年未解決的痼疾，只是在這個時間段比較集中地爆發出來。其實，多年以來，我國在這個問題上不管是宏觀制度，還是微觀管理，都有很多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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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哪些問題？

何兵：宏觀制度上來說，把拘押地點放在公安局系統是不合適的，我認為看守所應該被納入司法局來管。微觀管理方面，具體到看守所，看守所的日常管理和外界對看守所的監管體系也都不合理。其實這些年我們一直在呼吁，但沒有引起重視，這樣的制度已經嚴重損害了政黨和政府的權威和信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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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看守所從公安局分離出去，能從根本上解決我國羈押制度的問題嗎？

何兵：應該可以解決部分問題，能避免公安機關由于破案壓力，對犯人或者唆使犯人使用暴力進行審訊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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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應該在哪些方面加以改進？

何兵：主要還要改善看守所的日常管理問題，要建立公開化的看守所才行。經常應該可以看得見，不是現在搞得這么神秘，應該讓人大代表、普通民眾都能去了解它，對它進行監督，只要不干涉到案件的偵破就可以了。

另外在管理制度上也要完善好，比如看守所里面要出現了嫌疑人死亡的情況，國家不應該承擔賠償責任，這不合理。因為看守所是進行全天候的羈押，看守人員有對嫌疑人進行全面監管的權力，就要承擔全面監護的職責。所以，這個制度應該要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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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前的制度設置中，難道沒檢察院對看守所進行監督嗎？

何兵：對，我們是有這樣的監督機構，就應該是檢察院。但現在的問題是，檢察院沒有發揮職責。不能指望說再新搞個機構去糾正這些錯誤，人大本來也是有調查委員會制度的，但是，關鍵的問題是，這些制度都沒有發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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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何在？

何兵：根子上還是我國的民主監督制度沒有建立完善。民主監督制度起來以后，這些機關的工作壓力和動力就不一樣了。不然的話，干好干壞一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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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躲貓貓”事件中的網民監督？

何兵：我覺得網絡民主監督方向是對的，讓人民群眾參與監督很好。不過，因為它沒有制度化，網民們不應該進入“躲貓貓”調查委員會，應該由人大成立一個專門的調查委員會。然后在法院審理案件時，他們可以用陪審員的身份進來。

這又涉及到陪審制的問題。把陪審制度搞好，法院的工作也就能更透明化，這就不存在說這個不讓你看、那個不讓你看的問題，所以要讓人民有自己的權利去進行監督。公安調查案件，人民可以參與監督；法院判案，要邀請人民做陪審員，這些都不能搞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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陜西丹鳳那名中學生審訊時“猝死”這個案件，反映出我國公安機關普遍存在的刑訊逼供問題，該怎么防止和避免？

何兵：首先，思想上就應該認識到犯人的人權也是人權，是和普通人一樣的，我們也要去保護他。

制度上，還是應該把看守所搬到司法局去，增強羈押的中立性。錄像、錄音，必須要全天候地落實，這些實際上是不難的；另外，還有律師在場制度，律師不在場說的證據無效。只要把這些制度都落實了，就可以了。現在這種案子破不了、就用犯罪的方法來破案的現象，應該及早杜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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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國羈偵分離的主要障礙在哪？

何兵：主要的障礙還是在公安機關，他死活還是愿意把看守所放在手里。因為這樣對于他來說方便。這樣做的好處就是，有的案件偵辦起來比較快，不需要費幾道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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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看守所遵循的還是1997年制定的《中國看守所條例》，現在來看，這方面的法律是不是有很大缺失？

何兵：其實我們可以做這樣一個工作——調查一下每年在看守所非正常死亡的人有多少。其實這些問題政府都知道，不過改革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所以，還是應該先把民主監督模式建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