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實施了沿海地區率先發展的非均衡發展戰略,優先在沿海地區布局了一批重化工業項目。近年來,東部部分省市再一次提出工業“重型化”或“適度重型化”戰略,紛紛擴大能源、化工、裝備制造、汽車、冶金等重化工業規模,造成能源資源和環境問題日益突出,對西部地區能源資源的依賴度不斷提高,成為國家生產力布局的突出問題。
我們認為,我國現有的能源重化工業布局不利于我國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應從國家戰略的高度,按照推進新型工業化戰略的要求,把內蒙古等資源富集地區作為我國能源重化工業發展的重點區域,通過政策引導和重大項目布局,推動內蒙古成為我國重要的重化工業基地。
一、我國現有重化工業布局存在的缺陷
(一)現有的重化工業布局導致能源供需格局呈“逆向分布”
在現有生產力布局下,東部地區和東北地區成為能源凈輸入區域,西部地區成為主要能源輸出區域,形成了能源生產和消費空間顯著分離的格局。2007年,東部地區煤炭、原油、天然氣產量和發電量分別占全國的11%、37%、13%和43%,而同期煤炭、原油、天然氣消費量和用電量分別占全國的38%、50%、36%和50%。依靠消耗大量能源資源推動經濟快速增長,直接導致東部地區逐漸陷入能源資源困境,甚至接近資源約束邊界。長三角、珠三角、環渤海地區能源缺口進一步擴大,不可避免地出現“北煤南運、北油南運、西氣東輸、西電東送”的能源流向格局,能源供需區域呈現越來越嚴重的“逆向分布”。同時,也難以緩解全國性的煤電油運緊張局面,導致煤荒、電荒周期性頻發。
(二)現有的重化工業布局導致資源的巨大浪費
從西部地區向東部地區輸入能源資源,必然增加運輸成本,消耗大量的資源,降低資源配置效率,不符合建設資源節約型社會的要求。
能源資源的輸入輸出,直接造成運力的緊張。2007年煤炭占國家鐵路貨運總量的47%,直接擠占了其它物資的運輸。為緩解運力緊張局面,只能大規模建設鐵路、公路,形成“面多加水。水多加面”的運輸發展模式。同時,必然占用大量的土地甚至耕地。這對保障國家18億畝耕地“紅線”形成嚴重的壓力。
為保障能源資源的運輸暢通。必然要增加大量的投資。我國修建的“北油南運、西油東運、西氣東輸”原油管道達1.7萬公里、天然氣管道達3.2萬公里。我國西部修建的4000公里原油和成品油管道,耗費資金近146億元。如果能源消費維持現有格局,2020年之前需要再修建7條大秦線以及相應的港口來運輸分布在中西部地區的煤炭。
能源資源的輸入輸出,導致能源使用成本增加。以煤炭運輸為例,按鐵路運價0.15元,噸公里計算,將準格爾煤炭運到秦皇島,每噸煤平均運輸成本近百元,比坑口煤價增加了一半多:按公路運費0.5-0.6元,噸公里,運輸半徑300公里計算,噸煤運輸費用高達150-160元,比坑口煤價高2倍。受煤炭高額運輸成本影響,華北地區發電成本比內蒙古就地發電每千瓦時度高0.083-0.143元。汽車遠距離運煤耗費了大量汽柴油。相當于用高端能源換取低端能源。如果再考慮運輸過程中的損耗,則代價更高。
(三)現有重化工業布局導致東部沿海地區資源環境承載力構成巨大壓力
近年來,東部地區大量燃燒煤炭導致了嚴重的大氣污染。2005年全國出現酸雨問題的298個城市中。絕大部分在東部。東部單位國土面積的二氧化硫排放量是西部的5.2倍,燃煤電廠單位二氧化硫排放造成的經濟損失是西部的4.5倍。目前,華東地區、華中東部四省、京津冀及廣東省已基本沒有剩余大氣環境容量。
發展火電保障重化工業的能源需求,排放大量的粉煤灰,堆放粉煤灰占用了大量的土地資源。按全國平均水平推算,每增加1萬千瓦火電裝機。將增加粉煤灰排放置近萬噸,每堆放萬噸粉煤灰需占地6畝左右。在東部地區土地承載力遠遠低于西部地區的前提下。繼續發展重化工業。對于寸土寸金的東部地區,無疑是不現實的選擇。
(四)現有重化工業布局不符合國家推進形成主體功能區的要求
“長三角”、“珠三角”等沿海地區是國土開發密度已經較高、資源環境承載能力開始減弱的區域。如佛山和東莞的開發強度已近40%,深圳為36%,遠遠高于西部地區。按照推進形成主體功能區的要求,上述地區作為優化開發區域,要把提高增長質量和效益放在首位,提升參與全球分工與競爭的層次。率先提高自主創新能力,率先實現經濟結構優化升級和發展方式。因此,東部發展占地多、消耗高的能源重化工是不符合其主體功能定位的。
二、把建設內蒙古能源重化工業基地上升為國家戰略,是克服現有重化工業布局缺陷的重要選擇
(一)建設內蒙古能源重化工業基地,可以充分利用豐富的資源
內蒙古已探明煤炭儲量占全國的近一半。居全國第1位;已探明石油儲量達7億噸:稀土儲量居世界首位:蘇格里氣田探明儲量7000多億立方米,屬世界級大氣田。已查明10種有色金屬礦產資源儲量2539.45萬噸。其中銅、鉛、鋅、鎢、鉬礦查明資源儲量分別居全國第4位、第2位、第2位、第10位、第6位。例如,赤(峰)-通(遼)和海(拉爾)-滿(洲里)經濟帶煤炭、有色金屬資源比較豐富。擁有大興安嶺成礦帶和得爾布干有色金屬成礦帶,伊敏、寶日希勒、大雁等大型煤田,可以積極發展能源、化工、有色金屬冶煉等產業,建設成為國家重要的能源化工和有色金屬冶煉基地。同時,內蒙古可以發揮毗鄰資源富集的俄蒙地區的區位優勢,積極開展資源合作開發和利用,有效提高我國能源重化工業的資源保障程度。
(二)建設內蒙古能源重化工業基地,可以緩解能源資源運輸壓力和降低運輸成本
從全國來看,北電南送1億千瓦,每年可以減少東部地區煤炭消耗和鐵路運輸量2.5億噸。從內蒙古來看,2007年內蒙古外運煤炭2億噸。按大秦鐵路653公里路段和0.12元/噸公里運價計算,每噸煤的運價為78.36元,少運2億噸煤可以減少156.72億元的運輸成本。
(三)建設內蒙古能源重化工業基地,可以提高資源利用效率
實現資源就地轉化,可以提高資源的綜合利用水平。以準格爾煤田為例,原煤中氧化鋁含量達到9%—13%。粉煤灰中氧化鋁含量高達40%——51%,相當于中級品位的鋁土礦。準格爾煤田已探明儲量264億噸,高鋁粉煤灰潛在儲量70億噸,相當于我國鋁土礦資源保有儲量的3倍。實施粉煤灰提取氧化鋁。可以大幅度地替代進口鋁土礦和氧化鋁,有效地緩解我國鋁資源供求矛盾。按2007年準格爾煤田1億噸開采量計算,理論上可產生高鋁粉煤灰3000萬噸,如果全部轉化利用可提取氧化鋁1200萬噸,相當于2007年我國氧化鋁消費量的50%。外運其它地區發電產生約2000萬噸粉煤灰,因分散摻燒而失去了應有的經濟價值,相當于每年浪費掉近700多萬噸氧化鋁,比2008年我國進口量還多241萬噸。若按每噸氧化鋁進口價格3000元計算,每年廢棄高鋁粉煤灰造成的經濟損失高達200億元以上,
實現能源資源就地轉化,可以減少煤炭損失。通過鐵路、公路運輸,煤炭損耗約為0.8%—1%,按每噸煤運輸一次計算,2007年全國可減少煤炭運輸損失1700萬噸。若就地進行加工轉化,煤轉電可增值2倍,煤制甲醇可增值約4倍,煤制油可增值8—12倍。
(四)建設內蒙古能源重化工業基地,可以充分發揮環境容量優勢
內蒙古地域廣闊,人口較少,擁有大面積的戈壁、沙漠,環境容量大,土地面積占全國的12.5%,經濟總量占全國的2%,而二氧化碳排放量僅占5%,相對于國土面積來說,排污量比較小。在內蒙古優先布局重化工業項目,可以發揮環境容量優勢,緩解東部地區的環境壓力。以“北電南送”為例,送出1億千瓦,可以使東部地區少排二氧化硫326萬噸、氮氧化物73萬噸、二氧化碳1.4億噸。
(五)建設內蒙古能源重化工業基地,可以發揮現有產業優勢
近年來,內蒙古積極承接發達地區產業轉移,引進和培育了一批全國知名的龍頭企業,基本形成了以神華、華能、伊泰等為龍頭的煤電、煤化工產業鏈:以內蒙古一機、北方重工等為龍頭的裝備制造產業鏈:以赤峰金峰銅業等為龍頭的有色金屬產業鏈;以東方希望鋁、包頭鋁業等為龍頭的鋁產業鏈:以烏蘭水泥、西水等為龍頭的建材產業鏈。這些龍頭企業已經形成30億元以上的資產規模,市場競爭力不斷提高,奠定了堅實的能源重化工業發展基礎。
因此,從我國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出發,亟需按照推進形成主體功能區的要求,順應生產力布局演變趨勢,遵循能源重化工產業布局規律,優先在內蒙古等能源資源富集區布局重化工業,建設國家重要的能源重化工基地。
三、建設內蒙古能源重化工業基地的幾點建議
(一)在國家新一輪產業政策調整時,通過制定產業布局及發展的法律法規,明晰東部和西部地區的重化工業布局和產業發展方向,提高東部地區發展重化工業的準入門檻,向西部地區傾斜,給予內蒙古等西部地區更寬松的重化工產業準入政策,鼓勵和支持其發展資源加工型產業項目。
(二)國家應高度重視內蒙古的資源優勢和戰略地位,把建設內蒙古能源重化工業基地上升為國家戰略。要發揮其能源資源豐富、水資源保障程度高、環境承載能力強等優勢,積極支持內蒙古發展能源、裝備制造、化工、冶金等產業,打造成為國家重要的能源、重化學工業基地、稀土高新技術產業基地,我國北方重要的冶金、裝備制造業基地。
(三)國家應通過制定扶持重化工業發展的區域差別財稅政策,引導企業、資金、人才進入內蒙古等西部地區,使其成為能源、資本等要素流入的“政策洼地”:通過實施差別的土地政策,對利用荒地、戈壁、沙漠等需要治理的土地發展重化工業項目,放寬土地使用限制:加快設立西部重化工業引導資金,支持內蒙古等西部地區做大做強重化工業規模,發揮輻射帶動作用。
(四)考慮到內蒙古等能源資源富集地區既是我國環境保護的重要區域,也是我國資源能源的戰略基地,要本著“統籌規劃、科學合理、循環利用、綜合治理”的原則,針對能源、化工、冶煉等高耗能、高污染行業,劃定區域,積極延伸循環經濟產業鏈條,建設一批循環經濟示范園區,全面提高資源的綜合利用水平,打造成為現代化的重化工業循環經濟示范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