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作為我國植物分類學的奠基人,胡先骕先生早年曾寫下數量可觀的文學批評論著,是《學衡》派的骨干人物、著名的文化保守主義者。其言論不合時宜,包含著頑固、意氣和偏執,但也表現出一種敢于發表不同意見的直率和堅持。而其中許多思考的深度使這些論著無論在當時還是今天都具有獨特的價值。
[關鍵詞]胡先骕;早期文學批評;文化保守主義
[作者簡介]葉青(1965-),男,江西省社會科學院研究員。(江西南昌 330077)
作為我國植物分類學的奠基人,胡先骕先生早年曾寫作了數量可觀的文學批評論著。這些論著,雖在當時文化保守主義者陣營中得到了擁護,也曾引起新文化運動激進者的反擊,但客觀地說,它們在當時社會的影響是微弱的。影響微弱并不是由于這些思想完全沒有價值,而是由于在20世紀初新文化運動蓬勃開展的特定歷史背景下,在主流話語的霸權之下,文化保守主義者的言論不合時尚,不好聽,不響亮,難以引起人們認真傾聽的興趣。
不過,從另一角度來看,也許正因為這些言論的不合時宜,反而現出了一種敢于發表不同意見的直率和堅持。這種堅持中也許包含著頑固,包含著意氣和偏執,但其中許多思考的深度卻使這些論著無論在當時還是今天都具有獨特的價值。
一、從溫和的討論者到有力的批判者
胡先骕文學批評的主要觀點包含在下列文章中:
《中國文學改良論(上)》(原刊于《南高校刊》,轉載于《東方雜志》第16卷第3期,1919年);《歐美新文學最近之趨勢》(《東方雜志》第17卷第18期,1920年);《評<嘗試集>》(《學衡》1-2期連載,1922年),《論批評家之責任》、《白璧德中西人文教育說(譯文)》(《學衡》3期,1922年),《評胡適(五十年來中國之文學)》(《學衡》18期,1923年),《文學之標準》(《學衡》31期,1924年),《評錢基博(現代中國文學史)》(《青鶴》2卷4期,1933年),《建立三民主義文學芻議》(《三民主義文藝季刊》創刊號,1942年)等。
胡先輔文學評論寫作集中在1919--1924年之間,此后雖仍有文學批評論著發表,但只是偶一為之。以1919--1924年之間發表的論著來看,胡先骕的文學批評以1922年《評(嘗試集)》發表為標志,分為前后兩期。前期的《中國文學改良論》、《歐美新文學最近之趨勢》兩篇文章,重在闡明觀點,意在匡正激進派觀點中的片面之處,用意懇切,筆調溫和,此后的文章則論戰性明顯加強。
《中國文學改良論》是胡先骕現存最早的文學評論,在這篇文章中已經表現出其文學批評的主要觀點:中國文學需要改良,但這種改良不是簡單地用白話推翻文言。他認為新文學的倡導者全盤否定中國古代文學成就的態度過于偏激,對社會有負面影響,進而提出不同于陳獨秀、胡適“文學革命”說的“文學改良”論。
他批評“今之言文學革命者,徒知趨于便易”,提出“白話不能全代文言”;又指出“模仿”與“脫胎”之區別,“陳陳相因,是謂模仿,去陳出新,是謂脫胎”,認為文學之進步,都需要基于前代文學之即出,“居今日而言創造新文學,必以古文學為根基,而發揚光大之,則前途當未可限量。”他主張言文不必合一,文學須有文采,“文字僅取其達意,文學則必于達意之外,有結構,有照應,有點綴,而字句之間,有修飾,有鍛煉。”“白話之適用與否為一事,詩之為詩與否又一事也,且詩家必不能盡用白話”。胡先骕闡明了自己的文學改良觀:“欲創造新文學,必浸淫于古籍,盡得其精華,而遺其糟粕,乃能應時勢之所趨,而創造一時之新文學。”
此文一出現,立即受到胡適的學生羅家倫的辯駁。1919年5月《新潮》一卷五期刊出羅家倫《駁胡先輔君的<中國文學改良論)》一文,認為胡先骕的《中國文學改良論》實是毫無改良的主張和辦法,只是與白話文學吵架,其意見既不中肯,也不服人,而且意義文詞都太籠統,不著邊際。
即便受到批駁,胡先骕也并未改變溫和的態度。接下來刊發的《歐美新文學最近之趨勢》是胡先骕第二篇有關文學的論文。這一文章的寫作目的也同樣是出于糾偏:“(今日)社會青年,但知新文學之一鱗一爪,而未能有一有系統之研究。……故愿以近代歐洲文學之歷史及新文學最近之趨勢,與夫寫實主義與新浪漫主義代謝之跡,為一般嗜新文學之青年讀者陳之”。從通篇來看,盡管如《中國文學改良論》一樣,《歐美新文學最近之趨勢》一文包含著一些認識上的偏差,但他對歐美文學的歷史、現狀和新的發展走勢的評說,應該說是持中、公允的。
但到了1922年《評(嘗試集)》發表時,胡先骕的態度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胡先輔花了20天的時間寫出這篇兩萬多字的長文。他結合中外文學史實和理論,批駁胡適新詩創作和文學革命理論的不當。最后得出《嘗試集》不僅沒有價值,而且還將擾亂思想的結論。胡先骕在文章的《緒言》中即將《嘗試集》中的詩作分門別類:“以172頁之小冊,自序、他序、目錄已占去44頁,舊式之詩詞復占去50頁,所余之78頁之《嘗試集》中,似詩非詩似詞非詞之新體詩復須除去44首。至胡君自序中所承認為真正之白話詩者,僅有14篇,而其中《老洛伯》、《關不住了》、《希望》三詩尚為翻譯之作。”他認為剩下的11首新詩,“無論以古今中外何種眼光觀之,其形式精神,皆無可取”。由此可見,胡先輔是完全否定了《嘗試集》,他還用語尖刻地說“胡君竟以此等著作,以推倒李杜蘇黃,以打倒黃鶴樓、踢翻鸚鵡洲乎?”《評(嘗試集)》的這種“嚴厲”和“苛刻”與寫作《中國文學改良論》時的溫和已相去甚遠。
這種態度的轉變并非由于個人的恩怨。早在1916年,胡適應陳獨秀邀請撰寫的《文學改良芻議》一文中就曾以胡先骕在《留美學生季報》上發表的詞作《齊天樂·聽臨室彈曼陀鈴》為例進行批評,說胡先骕的詞里是“一大堆陳詞套語”:
“今試舉吾友胡先輔先生一詞以證之:‘螢螢夜燈如豆,映幢幢孤影,零亂無據。翡翠衾寒,鴛鴦瓦冷,禁得秋宵幾度?么弦漫語,早丁字簾前,繁霜飛舞。裊裊余音,片時猶繞柱。’此詞驟觀之,覺字字句句皆詞也,其實僅一大堆陳詞套語。‘翡翠衾’、‘鴛鴦瓦’用之白香山《長恨歌》則可,以其所言乃帝王之衾之瓦也。‘丁字簾’、‘么弦’,皆套語也。此詞在美國所作,其夜燈決不‘螢螢如豆’,其居室尤無‘柱’可繞也。至于‘繁霜飛舞’,則更不成話矣。誰曾見‘繁霜’之‘飛舞’耶?”
盡管受到胡適的點名批評,胡先骕卻并未還擊,即使在3年以后,著手寫作《中國文學改良論(上)》時,其態度也是溫和的:“在陳(獨秀)胡(適)所言,固不無精到可采之處,然過于偏激,遂不免因噎廢食之譏。……(某)素懷改良文學之志,且與胡適之君之意見多所符合,獨不敢為魯莽滅裂之舉,而以白話推倒文言耳。今試平心靜氣,以論文學之改良”。
為什么寫作《評(嘗試集)》時的胡先輔不能保持原先的那種“平,心靜氣”呢?
此中原因,據崔新梅在其碩士論文中的分析,至少有如下三個方面:其一,此一時期,胡先輔周圍有很多創作舊體詩的詩人,他們時常一起切磋學習,胡深受影響。其二,學風的影響——“五四”前后,與北方“新而較空”的學風相對,南方的學風則“舊而較實”。《學衡》能公然在南京樹旗,與北方的新文學分庭抗禮,正是流風所及,反過來它又推動了這種學風的形成和流傳。《學衡》創刊,同盟形成,胡先骕的文學觀念有個趨同的過程。其三,胡適在南京高等師范學校時當與胡先驕、梅光迪等就新詩問題有過當面爭論,這對胡先輔寫作《評(嘗試集)》可能產生過影Ⅱ向。
筆者以為,導致胡先骕態度轉變的另一原因,還可能因為新文化運動倡導者對林琴南等老一輩文人的態度。當時,林琴南對新文化運動不滿,出手作文爭論,但是由于他不懂西文,未能抓住對方的要害,再加上對手文筆辛辣、態度偏激,結果十分狼狽地敗下陣來。林紓是胡先騎在京師大學堂的老師,陳獨秀、胡適等對待林紓的態度,顯然令胡先輔耿耿于懷。這應是胡先輔與胡適進行筆戰中態度逐漸激烈的原因之一。即使在建國后的思想改造運動中,談到這樁已經過去多年的往事,胡先騎仍然是這樣說:“胡適諸人欺侮林琴南等老先生不懂英文,我卻引經據典,以西文的矛來陷胡適的西文的盾。在當時我是自鳴得意的。”
這一點在接下來胡先骕所作的《論批評家之責任》一文中多有印證。在這篇文章中,胡先嘯提出“批評之道德”、“博學”、“以中正之態度為平情之議論”、“具歷史之眼光”、“取上達之宗旨”、“勿謾罵”等六條批評家的責任。在這六條之中,就有“批評之道德”、“以中正之態度為平情之議論”、“勿謾罵”三條涉及到批評家的態度,批評當時之“批評家”,“利用青年厭故喜新、畏難趨易、好奇立異、道聽途說之弱點,對老輩舊籍,妄加抨擊。對于稍持異議者,詆毀謾罵,無所不至。”,認為,“即彼所論或有未當,亦無庸非笑之謾罵之不遺余力也。故如林琴南者,海內稱其文名已數十年。其翻譯之說部,胡君適之亦稱為可為中學古文之范本矣。庸有文理不通之人能享文名如是之盛者乎?即偶有一二處有違文法,安知非筆誤乎?安知非疏于檢點乎?乃謾稱之為不通,不已甚乎?”
總之,從這一年開始,胡先骕在自然科學領域之外扮演的是一個信念堅定、立場頑固的文化保守主義者,是《學衡》派的骨干人物,胡適派文化激進主義最有力的批判者。他拒絕寫白話文,堅持寫舊體詩詞。他堅持自己的文化主見,決不隨波逐流。
胡先輔表明這一身份是在新文化運動已經取得絕對優勢性勝利的1922--1923年間。當時新文化運動的浩大聲勢僅從胡先骕《評(嘗試集)》一文的發表過程中即可看出。《學衡》的創刊有一定的歷史文化背景,而現實的起因,則正是由于胡先骕《評(嘗試集>》的發表遇到了困難。吳宓曾回憶說,《學衡》雜志的發起,一半原因是胡先骕《評(嘗試集)》寫好后,投遍南北各大報紙和文學雜志,竟沒有一家愿意刊登,或者沒有一家敢刊登。這樣,才促成了《學衡》的誕生。
耐人尋味的是,胡先輔《評(嘗試集)》發表后,胡適卻沒有回應。胡先輔曾說:“此文出后《新青年》、《新潮》兩刊物中迄無人作一文以批評之,僅羅家倫曾作一譏諷口吻之短評而已”。當時,撰文予以回應的除羅家倫外,還有周作人。周作人曾應沈雁冰等人之邀,撰《(評嘗試集)匡謬》(載《晨報副刊》,署名式芬,1922年2月4日)一文,以雜文筆法,通過指出胡先骕文中的數處失誤,予以回應、批駁。但這種以雜文筆法的反駁,較之《評<嘗試集>》中富手學術深度的論證畢竟顯得缺乏力度和分量。
1922年《評(嘗試集)》的發表。標志著胡先骕作為新文化運動的反對力量骨干的自覺的身份選擇。此后數年,胡先骕以較大的精力投入到文學論戰中,即使在1923年秋再次赴美人哈佛大學深造后,仍繼續在《學衡》上撰文發表自己的見解。
二、對繼承(模仿)與創造關系的討論
《中國文學改良論》可視為胡先骕文學批評的開端,也確定了胡先輔文學批評的基調,那就是致力于中國文學改良,圍繞著中國新文學建設這一話題,從各側面發表自己的見解。如他對歐美文學發展歷史與現狀的介紹,對《嘗試集》的批評,對“文學之標準”的討論,均著眼于對當時文學實踐中出現的狀況而展開。具有很強的現實性。正由于胡先骕關于文學的論著都是針對當時文學現狀的有感而發,因此缺乏系統性,但其所涉及的方面是豐富的,討論是認真而深刻的。
在胡先輔關于文學的論著中,最為重要的是《評(嘗試集>》和《文學之標準》等文。這些論著中最為集中的討論話題,包括白話與文言以及是否用典的爭論等,而文學創作中繼承(模仿)與創造的關系問題,也是胡先骕花費筆墨最多、也最具有理論深度的討論話題之一。
胡先骕對文學創作中繼承與創造關系的論述,最初在《中國文學改良論》中有所涉及,進而在《評(嘗試集)》一文中,進行了更為充分、全面的討論。
胡先骕認為,創造離不開模仿,模仿是人類文明的積累的前提。文學家“皆須經過若干時之模仿,始能逐漸而有所創造”。他以中國的書法史為例“名家書法莫不模仿,亦莫不創造。”有了模仿,才有可能在經典的基礎上創造。“斯之謂脫胎即創造,創造即脫胎。斯之謂創造必出于模仿也”。在這個基礎上,才有可能有胡適所主張的“句句須有個我在”。“絕對不模仿,絕無似古人處。則猶犬之非人,雖為至美之犬,亦終不得謂之為人也”。人的血統雖相同,但各有其面,即使是孿生兄弟的面貌性情也有不同之處,詩文與此同理。那種“毫發無異”的模仿,就成了攝影,胡先骕稱之為“句句無我在之模仿”。這并不是他所主張的。他主張的是另一種模仿,要“兼攬眾長”,“復加以個人之個性”、“別立異幟”以“另開一新面目”,并強調要隨社會進步有所創新。他反復強調的結論是“創造即寓于模仿之中也”。
胡先驟反對“五四”新詩創新的根本立場是錯誤的,這一點已為后世新詩創作的成就所證明,但是,出發點的錯誤,并不能掩蓋其局部思考的深刻。他在對文學模仿、脫胎與創造的思考中,有著比胡適更經得住歷史考驗的見解。胡先骕提出的個性與創造須要從模仿中脫胎,“脫胎即創造,創造即脫胎”,這個命題比之胡適籠統的“不模仿古人”要深邃多了。胡先骕的錯誤,不是一般粗淺的錯誤,而是一種深刻的錯誤,蘊含著片面的深刻,這種思考正可為起步時期的中國新文學提供有價值的借鑒。
三、對文學“中正”標準的堅持
“中正”文學觀,是胡先輔文學思想的核心內容之一。胡先輔《文學之標準》中說:“中外最佳之文學,皆極中正,可謂人生之師法,而不矜奇駭俗者也。”中正即中庸、中和、中節。四書《中庸》有言:“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古人看來。中庸是人們立身行事的原則,做事只要達到中和就是最上乘的境界。胡先骕將這一思想移用到了文學中來,并受到白壁德新人文主義的影響,其結果就是堅持以“中正”為優秀文學的標準。
錢基博在《現代中國文學史》中將胡先輔等歸納為“執古”、“存古”派,以與“騖外”派相對,“適(注:即胡適)倡革命,而光迪、先骕主存古,與適相持。”。“執古”、“存古”情結一方面表現出對中國傳統詩性、詩化理論和“平正、典雅”古典散文傳統的肯定與稱頌,一方面表現出對古希臘以來的歐洲古典主義傳統的肯定與尊崇,其核心思想就是“中正”。
從“中正”這一古典主義標準出發,胡先骕對歐美文學進行了批判。他認為,受盧梭民約論、托爾斯泰人道主義、尼采超人哲學的影響,人的理智、道德觀念沖破了禮法的束縛,失去了“節制與中庸之要義”,其在文學上表現就是:“情感之勝理智,官骸之美感勝于精神之修養,情欲之勝于道德觀念,病態之現象勝于健康之現象,或為幻夢之烏托邦,或為無謂之呻吟,或為縱欲之快樂主義,或為官感之唯美主義,或為疾世之諷刺主義,或為無所歸宿之懷疑主義,或為專事描寫丑惡之寫實主義,或為迷離惝恍之象征主義”等,種種弊端,“溯源尋本,皆盧梭以還之浪漫主義有以使之耶。”同樣從“中正”這一文學標準出發,胡先骕也對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浪漫主義思想及在此思想影響下的文學流派進行了批判。進而提出“中外最佳之文學,皆極中正,可為人生之師法,而不矜奇駭俗者也。”其結論是:“在今日宜具批評之精神,既不可食古不化,亦不可惟新是從,惟須以超越時代之眼光,為不偏不黨之抉擇。”
《文學之標準》的宗旨在于倡導“中正”的文學,批評浪漫主義和自然主義,提出一種“文學之真正標準”。歐洲文學的發展歷程表明,17世紀法國古典主義在歷史上曾起過積極作用,但也帶來了種種弊端,在18世紀啟蒙主義的沖擊下,浪漫主義乘勢而起,倡導“返回自然”、個性解放和自由,其后的批判現實主義、自然主義又一度影響文壇,浪漫主義、寫實主義、自然主義都是對古典主義的反動和否定。從文學發展史角度來看,胡先骕所堅持的“古典主義”的“中正”的文學標準,顯然過于保守、狹隘而偏執,令人難以接受。
其實,胡先騎對西方文學古典主義的推崇,對“中正”文學觀的倡導,實則是為了取得批評新文學運動的立足點。正是在“中正”的標準的衡量下,新文學運動的種種弊端才令人信服地得以揭露。事實上,胡先骕對于浪漫主義、自然主義等文學思潮的批判態度,早在《歐美新文學最近之趨勢》一文中就已表現出來。但當時其持論并不偏激。時隔4年,胡先骕文章的鋒芒更為銳利,是因為其對浪漫主義、自然主義等的批判正可以在新文學運動中找到靶子。但是,功利性的批評總是不免牽強和偏執,由于其對十八、十九世紀古典主義與浪漫主義、寫實主義、自然主義及中國傳統文學的整體評價并不足以令人信服,導致其對新文學的批判也只能是缺乏說服力的。
胡先骕在其《文學之標準》的結尾處以大段筆墨引用了薛爾曼關于文學的一段論述:
“如何以給與快樂而不墮落其心,給與智慧而不使之變為冷酷;如何以表現人類重大之情感,而不放縱其獸欲;如何以信仰達爾文學說,而同時信仰人類之尊嚴;如何以承認神經在人類行為中之地位,而不至麻痹動作之神經;如何以承認人類之弱點,而不至喪失其毅勇之概;如何以觀察其行為而尊重其意志;如何以斥去其迷信而保存其正信;如何以針砭之而不輕蔑之;如何以譏笑其愚頑而不賤視之;如何以信認惡雖避善,而永不能絕跡;如何以回顧千百之失敗,而仍堅持奮斗之希望。”
胡先骕認為“此則文學之真正標準,而欲創造新文學者所宜取法也。”這一結論我們可以同意,但這種文學是否即是他所倡導的“中正”之文學,倒是頗可深思的。
[責任編輯:李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