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軟件的離岸外包已經成為包括日本在內的發達國家軟件行業不可逆轉的潮流。那么,這種現象給日本的軟件產業帶來了怎樣的變化?被認為“深受其害”的中小軟件企業究竟在哪些方面、受到了何種程度的影響?中小軟件企業又該如何應對?其中政府的作用是什么?日本的軟件企業在實施離岸外包的過程中遇到的主要問題是什么?在實施離岸外包之前,軟件需求企業(軟件發包商)、大型軟件企業(一級承包商)和中小軟件企業(次級承包商)之間的關系又是怎樣的?這種關系對各方造成的影響是什么?
為了對上述問題有清楚而且權威的了解,日本政府所屬的中小企業經營信息支援中心從12656家登記為軟件開發的企業中,挑出了5000家符合條件的企業經營者作為問卷發放對象,在規定的時間內共回收1369份問卷,其中有效問卷1368份;同時以網上調查的方式向在中小軟件企業從事開發工作的軟件工程師發放問卷調查,共回收有效問卷311份。最后,為了確認通過問卷調查得到的結果,項目組又對17家日本軟件企業、10家大連的軟件企業進行了實地調研。整個調研過程持續半年,對調查報告的整理分析則持續了3個月。
最終調研報告的題目為《離岸開發的潮流和軟件行業的結構調整》,該報告是到目前為止最為真實、全面、客觀地介紹分析日本軟件行業現狀的第一手資料,對我們了解日本軟件行業的現狀,特別是對那些承接日本軟件外包的企業理解日本軟件行業獨特的商業習慣有著其他資料無法替代的作用。
日本企業對軟件投資不斷增加
本次調查中的軟件行業指以軟件開發、維護和升級為主營業務的企業構成的行業,隸屬于信息產業。圖1為日本民間企業設備投資中信息化投資所占比例的變化情況。從圖中可以看出,該比例處于上升趨勢,從1980年的2.7%上升至2007年的22%,信息化投資的增加反映了信息產業對更新傳統產業和創造新產業的作用不斷增大,已經成為決定企業競爭力的核心要素之一。根據日本政府的統計分類,信息化投資又分為通訊設備投資、電腦及周邊設備投資和軟件投資,圖2為1980年至2007年日本民營企業對上述三類投資的年度變化情況,從這些數據可以看出,企業對軟件的年度投資首先于1985年超過了對通訊設備的投資,然后又于1998年超過了對電腦及周邊設備的投資,躍居首位。正是日本企業對軟件的大量投資,為該國的軟件企業帶來了巨大的需求,而且這種需求還會進一步增加。
圖1 日本企業設備投資中信息化投資所占比例
(1980年-2007年)
(數據來源:《2009年度日本信息通信白皮書》)
圖2 日本民營企業信息化投資的分類及其年度額
(1980年-2007年)
(數據來源:《2009年度日本信息通信白皮書》)
日本軟件行業的產業分工構造
按照Winston W. Royce博士的瀑布模型,軟件開發一般分為6個工序,即需求分析、系統設計、詳細設計、編碼(包括單體測試)、綜合測試和系統測試。隨著社會分工的深化和通訊成本的降低,軟件開發的產品內分工已經非常普及,通常軟件需求企業很少單獨完成全部工序,而是將其中的大部分開發工作外包給專門的軟件企業,接受外包的軟件企業還會根據需要進一步將部分工序轉包給同行其他企業,從而形成了圖3所示的產業分工構造。隨著轉包層數的增加,處于底層的軟件開發企業甚至可能不知道原始發包商是誰。
圖3 日本軟件產業的分工構造
從軟件產業分工構造來看,越是處于上游(比如一級承包商)的軟件開發企業,從整個行業中獲得的份額越多,利潤率也越高。那么大量的中小軟件企業(本調查中定義從業人員在300人以下)主要處于產業鏈條的哪個階段呢?調查得知,41%的中小軟件企業處于二級承包商的地位,近35%的企業處于一級承包商的地位,另有16%的企業為三級或更低層次的承包商。總體而言,有一半以上的企業處于次級承包商的地位,通常企業的規模越小(以注冊資本金為標準),處于次級承包商的比例越大,而且處于產業鏈條的層次越低。在軟件行業中,大型企業(本調查中定義為300人以上的企業)通常處于產業鏈的上游,所占的市場份額較多,而且呈上升趨勢(從1994年的53%增長為2005年的69%)。與中國的中小軟件企業一樣,如何提高本企業在產業鏈中的位置已經成為經營者的首要奮斗目標。
那么,在這種分工構造中,不同規模的軟件企業具體負責軟件開發的哪些工序呢?調查結果顯示,中小軟件企業主要負責詳細設計和編碼這兩道工序(如圖4所示),需求分析和系統設計這些上游工序通常由軟件需求企業和/或一級承包方負責,而綜合測試和系統測試主要由一級承包方負責。
圖4 中小軟件企業負責各工序的比例
軟件需求企業、大型軟件企業和中小軟件企業間的相互關系
如上所述,軟件需求企業、大型軟件企業和中小軟件企業通常按照瀑布模型分擔軟件開發的不同工序,那么在現實中他們是如何工作的呢?比如,中小軟件企業是否按照工序的分工,只負責系統設計和編碼呢?表面上的工序分工和實際上的工作內容是否一致呢?
從結論來看,本次調研發現:在實際的軟件開發工作中,中小企業不但承擔了詳細設計和編碼的工作,而且實際上積極參與了系統設計乃至需求分析等上游的工作;產生這種現象的原因有軟件需求企業的能力不足及由此產生的開發指示書的簡單化、日本固有的文化傳統等;結果是中小軟件企業為了維護長期的合作關系不得不付出額外的時間和成本,使其利潤率深受影響。
通過調查發現,在實際的軟件開發工作中,由于日本的軟件需求企業數量巨大,其對軟件的理解能力參差不齊,且普遍低于美國企業,所以相當多的企業不具備需求分析以及系統設計的能力,因此必須借助軟件咨詢公司或大型軟件開發企業的力量,為其提供綜合的解決方案。另一方面,中小軟件企業為了獲得持續的訂單,一般要和幾家大型軟件企業或軟件需求企業保持穩定的關系,為了維持這種關系,不得不介入本應由上級承包方承擔的工作。
表1是對中小軟件企業的軟件工程師的問卷結果(有效回答數為311)。從表中可以看出,60%以上的軟件工程師參與了上級承包方(主要指大型軟件企業)的工作,45%的工程師為了開展工作不得不越過上級發包方直接與軟件的最終用戶進行業務上的溝通。更有甚者,54%的工程師回答說,他們的上級承包方沒有對軟件開發貢獻任何價值,只是將通過關系接到的開發項目原原本本地拋給了下級承包方(類似于國內的皮包公司)。
表1 不同層次的軟件企業在實際開發工作中的分工
由此可見,在實際的在軟件開發過程中,大型軟件企業和中小軟件企業的地位是不對等的:后者具備了上游工序的知識并且被迫無償參與其中,而前者很少具備下游工序的知識,因此也談不到參與其中了。
通過實地調研可知,產生上述現象的原因很多,其中包括大型軟件企業惡用其優勢地位(日本二元經濟結構的影響大企業對中小承包商的剝削,曾經以制造業最為嚴重)、來自關聯企業的穩定訂單弱化了大型軟件企業的軟件開發能力、軟件開發指示書的簡單化和模糊化(指信息量不足或相互矛盾)等等。
調查發現,45%的軟件工程師認為在60%以上的開發項目中,34.7%認為在30%~59%的開發項目中存在指示書的簡單化和模糊化現象。指示書的簡單化和模糊化現象對實際負責軟件開發工作的中小企業的負面影響是多方面的,主要包括延緩了項目的推進過程、增加了中小企業的工作量、增加了成本和影響了軟件的質量等等(見表2)。
表2軟件開發指示書的簡單化和模糊化帶來的后果
為什么日本企業的軟件開發指示書具有簡單化和模糊化的現象?日本中小軟件企業是如何應對這個問題的?對于離岸承包企業而言,這種應對方式具有哪些含義?本稿的后半部分將結合調研報告的內容,對這些問題以及離岸外包的相關問題進行解釋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