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品德與生活》、《品德與社會》等德育新課程推行以來,德育的知識化、灌輸化受到了嚴厲的批判,學校德育也開始由“知識德育”逐漸轉向了“生活德育”。這樣的轉向對于提高德育的效能以及達成德育的使命確實有積極作用。但是,我們也注意到,當前學校德育依然存在著一些問題。其中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學校德育的開展似乎只與專門的德育課程和德育教師有關,而與其他學科課程和學科教師沒有太多聯系。簡單而言,德育工作被限定在了專門的德育課程里邊,而其他學科課程(比如語文、歷史、政治)以及學科教師則缺乏德育的主動性和積極性。這對于學校德育回歸生活以及學校德育實效的提升都是不利的。因為,其他學科課程也同樣是學校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如果這些學科課程中沒有貫穿品德教育,那么學校德育就不能說是真正地回歸了生活。從這一點而言,學科德育是不可或缺的,它對于學校德育的整體效能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一、學科德育的內涵及其特性
目前,教育學界對于“學科德育”的基本定義是:除德育課以外的各科教師結合本學科的教學內容而進行的道德教育。這個定義在一定程度上還是比較準確的。首先,它明確地指出。學科德育中的“學科”指的是德育課程以外的其他學科課程;德育的主體是指除專門負責德育工作的教師之外的其他學科教師。這些學科教師的本職工作是展開本學科的教學,而并不直接參與到道德教育工作當中。學科德育,也就意味著要改變以往那種其他學科教師一律不參與德育工作的做法,而是要求所有非德育學科的教師們也參與到德育工作中。這是學科德育的一個基本涵義。學科德育與專門化的德育課程有著明顯的不同,它的特性表現在如下幾方面。
首先,學科德育是一種通過學科課程中所內含的隱性課程而展開的道德教育。學科課程中往往包含著各種價值因素,當這些因素得到發揮時,哪怕這種發揮不是顯性的,它也能夠對學生的品德發展產生影響。我們把這稱為學科課程中的隱性課程。隱性課程(Hidden Curriculum)是指以間接的、內隱的方式,通過無意識的非特定心理反應的途徑,對學生的情感、態度、意志、動機和價值觀等等發生一系列影響的一種課程形式。學科課程中的隱性課程,它的道德教化方式是隱匿性的,不可直接觀察的,而對于學生的品德發展的影響卻又是非常巨大的。這是因為:一方面,它包含著大量的與學生品德發展有直接關系的價值因素;另一方面,它又能通過一種不讓學生產生反感的方式把這些價值因素傳遞給學生。因此,這種隱性課程的德育效果是非常明顯的。
其次,學科德育反對直接的道德知識教學,提倡一種潛移默化的道德教育模式。專門的德育課程往往強調直接的道德教學,而德育的課程化、專門化一直以來就是中國學校德育的主導模式。我們知道,中國自古以來就是一個強調道德教育的國度,同時也是一個強調道德知識傳授的國度。但是,道德知識的傳授所發揮出來的道德教育效果是有限的。因為,受教育者所需要培養的是道德行動的能力,而不只是道德知識的能力。與專門的德育課程不同,學科德育恰恰反對過度的道德知識的傳授,而主張在各個學科的教學活動中適當地滲透道德教育的內容,通過學科教學中的各種活動、各種寓言、故事或者突發事件等使學生認識到道德的價值,幫助學生參與到道德行動當中,而不是只教給學生一些道德知識。
最后,學科德育特別強調教師的道德榜樣作用。教師的道德榜樣作用是巨大的,教師的人格魅力可以讓學生更深刻地認識到道德的力量和價值。所以說,“在教師為學生樹立的所有道德榜樣中,教師自身的行為示范對學生最具感染力。”并且,各個學科的教師,往往是學生在生活中接觸最頻繁的人之一。學科教師自身的品格力量和人格感召力自然地就會影響到學生的品德發展,對學生的道德自主建構起到正向的或者負向的作用。學科德育強調學科教師都參與到德育工作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求學科教師要注重自己的人格榜樣作用,通過更加完善的人格來影響學生,使學生的道德品格朝著積極的方向發展。
二、學科德育的實踐困境
如前所述,學科德育與專門化的德育課程相比,有著自身的獨特性。并且,這些獨特的地方往往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彌補專門化德育的局限性。從這一點來看,學科德育在當前的學校德育實踐中是值得提倡的,它有自身獨特的德育價值。但是,我們發現,學科德育在德育實踐中卻面臨著各種阻礙,實施起來有著很多的困難。
學科德育所面對的第一個困難,即是學校德育的課程化。前面已經分析過,學校德育的課程化是中國德育自古以來的一個基本特性。德育的課程化有它的積極意義,它能夠加強學校的德育工作,喚醒人們對于德育的重視。但是,德育的課程化也確實會使學科德育實施起來出現了困難。因為,一旦德育課程化了,其他的學科課程(如語文、歷史、政治)就會自覺或者不自覺地放棄德育工作,認為德育工作是德育課程的事情,而與自己的學科教學完全沒有關系。在這種情況下,學科課程的教學活動就難以避免地“去道德化”了。隨著學科課程的“去道德化”傾向的產生,學科的教學活動也就不再以道德教育為基本目標,而是使自己的目標主要定位于知識教育、智力培養。在現代教育中,學科教學通常都傾向于知識教育,而對于道德教育則越來越失去了關注。于是,學科德育也就難以在各個學科的教學中順利開展,從而陷入困境之中。
第二,學科德育所面對的第二個困難,即德育工作的專屬化。我們知道,德育工作在一開始的時候并不是專屬于某個人或者某個教師的。在古代,每一個人,每一個年長者都賦有道德教育的責任,都有義務對年輕一代進行品德教育,促進年輕人的品德成長。但是,到了現代社會。這種人人都可以做德育教師,人人都有道德教育責任的情況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我們這個時代是一個迫切需要道德的時代,然而又是一個“去道德化”的時代。道德開始由中心走向了邊緣,道德教育也從學校工作的中心走向了邊緣。具體到學校教育當中,學校教育所追求的已經不再只是道德的目標,甚至可以說道德的目標已經退居其次了,而居于主導地位的是知識的目標、考試的目標。在這種情況下,德育工作由專門的教師來負責,形成了“德育工作的專屬化”。而其他學科的教師,則以本學科的教學任務為主要目標,以提升學生整體的知識水平和考試水平。德育成為了一部分教師、一部分人的工作,而與其他大部分的教師、大部分的人沒有太大關系,這是學科德育所面臨的又一個巨大困境。
最后,學科德育還面臨著一個困境,即在前面兩個困境的基礎上,學科教師們紛紛從德育工作中“缺席”或“退場”。德育的課程化使學科教師們認為德育工作只與德育課程有關,而與學科課程(如語文課程、歷史課程、美術課程等)沒有什么關系;德育的專屬化使得學科教師們不僅認為德育與自己的學科課程沒有什么關系,并且還認為德育工作與非德育教師也沒有什么關系。在這兩個思維前提之下,學科教師們自然就紛紛從德育工作中“缺席”或“退場”。這種“缺席”或“退場”,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現代教育走向異化的一個標志。當教育只關注知識培養、智力發展,只關注考試成績和升學率的時候,學科教師們只能把自己的“身家飯碗”都寄托在提高學生的考試成績上,而對于學生的品德培養,則只能是有心無力,甚至根本就無暇顧及。所以,歸根結底來說,對于學科教師們從德育工作中“缺席”,我們并不能單方面地指責教師,而同樣也應該把責備的毛頭指向不合理的教育觀念。教育觀念的轉變任重而道遠!
三、學科德育走出困境的策略分析
學科德育有它獨特的價值,能夠彌補專門德育課程所存在的缺陷。但是,學科德育在實踐中的實施又是有困難的,各種現實的困境阻礙了它的實踐效果。為了使學科德育走出困境,發揮出實踐影響力,筆者認為以下幾個方面的實踐策略是值得我們考慮的。
第一,從教師的層面而言,學科教師應當轉變自身的觀念,提高參與到德育工作當中的自覺性與主動性。教師是整個德育過程的主體。這里所指稱的“教師”,不僅是指德育課程的教師或者分管德育工作的德育主任,同時也指各個學科的教師。在以往的觀念中,似乎其他學科教師的唯一任務就是進行知識教學,把本學科的教學任務完成了,學生的考試成績提高了,也就履行好了自己的教學職責。這樣的觀念是需要改變的。因為,學科教師不僅是“經師”,同時也應當是“人師”。只有當“經師”和“人師”這兩個重要角色都順利扮演好的時候,一個教師才能稱為合格的或者優秀的教師。教師應當具有這樣的觀念,即把自己從單純的知識教學中解放出來,真正成為一個能夠培養出品格健全、智力優異的學生的教師。在某種意義上。也只有這樣的教師才能稱為“優秀教師”。
其次,從學科教學的層面來看,學科的知識教學應當與道德教化功能相融合。當然,這種融合不能成為一種簡單的疊加,而應當成為一種相互交融、相互影響、相互促進的關系。簡單來說,在學科教學中,教師應當盡量避免去生硬地提煉道德教育內容,在課堂上進行照本宣科的道德教育,而是應當將道德教育滲透在本學科的知識教學當中。比如,在語文課中,一個充滿道德感的寓言故事足以對學生產生積極的道德影響;在歷史課中,歷史人物的偉大人格自然地就會成為學生們模仿的對象;在美術課、藝術課中,學生能夠在藝術欣賞中對美的事物有所感悟,從而接受了人格美、藝術美的陶冶,等等。通過學科教學的獨特的內容和優勢,道德教育將對學生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而這樣的影響,往往要比直接的道德教學所產生的德育影響更有效、更持久。
最后,從學校管理的層面來看,學校的管理者可以通過各種途徑制定一些相關的規定或政策,來鼓勵各個學科的教師都參與到德育工作當中,而不是讓德育成為“一:座孤島”,只有孤孤單單的幾位德育教師在“孤島”上奔波勞累。比如,學校可以采取一定的獎勵或者處罰措施。對德育工作做得好的班集體和教師集體給予獎勵,而對于德育工作做得不好的班集體或者教師集體給予批評,以此鼓勵更多的教師參與到德育工作中,防止教師們對于德育工作的漠不關心。通過多方面的努力,通過各種政策的制定和觀念的轉變,教師們將逐漸認識到德育工作的重要性,也意識到自身所賦有的德育使命。這對于提升學校德育的影響力與效果顯然是非常有幫助的。
(責任編輯 劉永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