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梁啟超曾說:“唐以前的詩人真能把他的個性整個端出來和我們接觸的,就是陶淵明。”陶淵明的思想很復雜,儒道佛都對他的思想取舍調(diào)和形成一種特殊的“自然”哲學。他用自然作標準去衡量現(xiàn)實,發(fā)現(xiàn)了現(xiàn)實的丑惡與虛偽,主張返回自然的人性。融合儒道的”自然”思想,返樸歸真的“自然”生活形成了他獨特的平淡淳美的自然詩風。
關鍵詞自然 儒道 平淡淳美
中圖分類號:I207文獻標識碼:A
陶淵明(365—427),東晉潯陽柴桑人,字元亮,名潛,世稱靖節(jié)先生,自稱五柳先生,我國第一位田園詩人。對他的評價還有隱逸詩人,后世稱他為“百世田園之祖,千古隱逸之宗”。梁啟超曾說:“唐以前的詩人真能把他的個性整個端出來和我們接觸的,就是陶淵明。”通過閱讀,我們深深地感受到陶淵明把他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坦露在我們讀者面前,他的思想、生活、詩歌都達到了自然的境地,思想以崇尚自然為核心,生活、詩歌都以“自然”作為最高準則。
1 融合儒道的“自然”思想
時代思潮和家庭環(huán)境的影響,使他接受了儒家和道家兩種不同的思想,培養(yǎng)了“猛志逸四海”和“性本愛丘山”的兩種不同的志趣。陶淵明自小熟讀儒家經(jīng)典,儒家的積極入世的進取思想,使他也期望建功立業(yè)。《雜詩》說“憶我少壯時,無樂自欣豫。猛志逸四海,騫翮思遠翥。”因此陶淵明29歲開始出仕,為的是實現(xiàn)自己的“大濟蒼生”理想。但一進入官場,詩人便有“誤入塵網(wǎng)”之感,因為官場太黑暗污濁了。這與詩人的“質(zhì)樸自然”是相違背的,詩人于是辭官歸隱。但后來由于生計所迫,為了謀生不得不再次出仕。《歸去來兮辭序》說自己出仕彭澤令是由于“余家貧,耕織不足以自給。幼稚盈室,瓶無儲粟。生生所資,未見其術。”但任彭澤令八十多天后,詩人終于宣告“不能為五斗米折腰”毅然辭官歸隱山林。
陶淵明的歸隱是由于他受到老莊蔑視權貴,重個性自由的思想、佛家的“空”、“無”的觀念以及當時士族文人崇尚隱逸,追求自由的風習的影響。《歸田園居》說“性本愛丘山”,《獲早稻》“遙遙阻溺心,千載乃相關。”《神釋》“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便須知,無復獨多慮。”《挽歌》“得失不復知,是非安能覺?千秋萬歲后,誰知榮與辱?”終于“愛丘山”的夙愿壓倒了“逸四海”的猛志。
陶淵明的思想很復雜,儒道佛都對他的思想取舍調(diào)和形成一種特殊的“自然”哲學。他心目中的理想社會是一種“自然”的社會。他把儒家虛構的淳樸無爭的上古之世與道家宣揚的小國寡民的社會模式結合成一體,作為理想世界歌頌。桃花源就給我們描繪了一幅豐衣足食、自由自在、和平安樂的社會圖景。但桃花源是世外桃源,是理想王國,是虛構的烏托邦,根本無處可尋,所以陶淵明把他的社會理想非常現(xiàn)實地寄托到淳樸的鄉(xiāng)村生活中。
2 返樸歸真的“自然”生活
魏晉以來,社會動蕩,政治黑暗,一切都不可預測,由此人們產(chǎn)生了生命的孤獨感和虛無感,具有濃厚的悲劇意識。許多魏晉名士因其精神價值的崩潰而無拘無束,放誕任性,甚至因迷惘而揮霍人生。而陶淵明的 詩文代表了關于“人的覺醒”,也就是說,人不光要有物質(zhì)生活,精神生活也非常重要。當我們再次念到“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樣的詩的時候,便感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自由與舒展。陶淵明從自然的永恒、圓滿、自足、自由來看待社會的動亂、險惡與虛偽,歌頌在個體生命與自然的和諧中追求解脫,追求閑適的生活。“自然”也就成了陶淵明生活的最高準則。
陶源明是真正的隱士,他回歸田園后還親涉農(nóng)事。在陶源明看來,自耕自食是理想的社會方式和個人生活方式。只有自食其力的勞動方式才是最符合于自然的原則。“人生歸有道,衣食固其端,孰是都不營,而已求自安。”世人視躬耕為“拙”,而詩人寧可守這個“拙”也不愿取世俗的“巧”。詩人在詩歌里一再歌詠勞動的美,“開荒南野際,守拙歸田園。”“興理荒蕪,帶月荷鋤歸。”“我土日已廣,桑麻日已長。”寫出了勞動獲得的樂趣。這是那些徒然以歸隱標榜清高的人所不能體驗到的。他說:“衣沾不足惜,但使愿無違。”房子被大火燒掉,莊稼又逢旱災、蟲害,“風雨縱橫至,收獲不盈廛。”仕途的窮達與生活的貧富息息相關,是棄官守拙而貧,還是出仕違己則富,詩人進行著艱難的精神跋涉。當時掛冠拂袖而去,固然是快人快事,但現(xiàn)實的生活才足以考驗一個人的勇氣與心志。詩人或隱或仕的生活都是真性情的流露,絕無半點虛假。詩人懂得只有回到自發(fā)的狀態(tài)與自然保持一致,才能得到自由,所以詩人“寧固窮以濟意,不委屈而累己。”“貧富常交戰(zhàn),道勝無戚顏。”
3 平淡淳美的自然詩風
恬淡自然、醇厚雋永的自然詩風。陶淵明的詩歌題材和內(nèi)容貼近平淡的日常生活,詩歌的形象也往往取自習見常聞的事物,而且是直寫其事,不假雕琢,不尚辭采,陶淵明田園詩深厚的意蘊只以淡淡的白描和真情實感,托出詩的藝術形象和意境,然平淡之中見神奇,樸素之中見綺麗。朱熹說:“淵明詩平淡,出于自然。”(《朱子語類》)蘇軾說他的詩:“質(zhì)而實綺,癯而實腴。”(《與蘇轍書》)又說:“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實美。”(《東坡題跋》上卷《評韓柳詩》)元好問說他的詩:“一語天然萬古新,豪華落盡見真淳。”(《論詩絕句三十首》)
陶淵明的田園所描寫的往往是平常極普通的景物,村舍、雞犬、豆苗,桑麻,但這些平淡無奇的對象一經(jīng)詩人描寫,就充滿了奇趣盎然的詩意。因為這其中注入了詩人的情感和人格,如“方宅十余畝,草屋八九間,榆柳蔭后檐,桃李羅堂前。暖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詩人如數(shù)家珍般地掰著手指說出他地有幾畝,屋有幾間,樹有幾種,遠樹近煙何色,雞鳴狗吠何處。極平常的景物,寫得很有趣味。這白描的景物映襯出詩人心靈的晶瑩剔透,只有人的心純凈如止水如明鏡,自然景物才能最真實,細致入微地被感悟、體會到。這里的詩人已悟得了田園山水的真正品格,更找到了自己精神的真正歸宿:我所喜好的,不是塵世的喧囂,而是鄉(xiāng)村的純凈。
陶淵明的詩語言有枯淡之感,但細細讀來便覺淡中有至味。這種淡是由至淳至厚轉成至淡,是美的極高境界。詩歌的語言自然得很,不是未經(jīng)雕琢和錘煉,只是不露痕跡。《雜詩》十二首屢次寫時光流逝,“及時當勉勵,歲月不待人”。“日月擲人去,有志不獲聘”,“日月不肯遲,四時相催迫”,“日月還復周,我去不再陽”,擲人而去的日月,不肯待人的歲月,催人老的四時,都被賦予了生命。同一個意思用不同的語句表達,錘煉得這樣精粹,這絕不是一般手筆能寫出來的。陶詩除了這種基本風格外,還有一些被魯迅稱為“金剛怒目式”(《且介亭雜文二集·題未定草》)的詩歌。朱熹也曾談到他豪放的一面:“陶淵明詩,人皆說是平淡,據(jù)某看他自豪放,但豪放得來不覺耳。其露出本相者,是《詠荊軻》一篇,平淡底人如何說得這樣言語出來。”(《朱子語類》)
陶淵明的詩歌不尚藻飾,不事雕琢,而是慣用樸素自然的語言和疏淡的筆法精練地勾勒出生動的形象,傳達出深厚的意蘊,達到了寫意傳神的藝術效果。他善于提煉日常生活口語入詩,沾染著濃厚的生活氣息,也常用比喻、象征、寄托等手法,即使使用典故也是俗語化。梁啟超評價陶淵明時曾經(jīng)說,“自然界是他愛戀的伴侶,常常對著他笑。”確如其言,陶在自然與哲理之間打開了一條通道,在生活的困苦與自然的旨趣之間達到了一種和解,連最平凡的農(nóng)村生活景象在他的筆下也顯示出了一種無窮的意味深長的美。在陶淵明的筆下,田園與勞動第一次在文人作品之中變得有意義,而田園詩的藝術特色則更豐富多彩。雖然陶淵明最后仍死在他所厭惡的時代中,以他小小的力量,是不足以扭轉時代的巨流,但至少,他對得起自己的生命自己的靈魂,死在山林的懷抱中,擁抱所愛的自然,歌頌所愛的自然,這樣,也是死而無憾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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