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編寄語:財富,不能離開文明;物欲,不能離開精神;成就,不能離開心安;創造,不能離開關懷;闖蕩,不能離開歸宿;人生,不能離開信仰……
“企業家可以不做企業家,但他無法選擇不做人。因而,也無法擺脫人最終的精神追求。”面對眾多企業家迷茫的眼神,經濟學家趙曉慨然說道。
于是,不論小作坊,還是大買賣,擁有財富和毀譽的企業家,悄然回歸到了“人”的地平線。
人,是有“精神意識”的“社會性”物種,她總是希望生命的歷程更加燦爛。
但這取決于她對兩個基本問題的思考:如何走進我們生存的環境?如何依存我們所處的群體?前者是人與自然的關系,后者是人與社會的關系。人類就是在對這兩種關系的不斷修整中走過來的,并將自身進化的腳印收藏為一部文明史。
文明,意味著什么呢?——也許度過了野蠻階段的中國企業家,已開始坐在自己的高爾夫別墅陽臺上,在陽光的沐浴中,靜靜思索這個以前自己并不需要操心的命題。
西格蒙德#8226;弗洛伊德在《論文明》一書中有一個很簡潔的解釋。他說文明向我們展示了兩個方面:一方面,是為了控制自然力量并攫取其財富,以滿足人類需要而獲得的全部知識和能力;另一方面,是調節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尤其是調節可用財富的分配所必須的規范與制度。
顯然,我們創造了財富,創造了文明,它的任務就是保護我們免于匱乏,免遭危害。同時,為了保衛文明,個人又必須接受限制。弗洛伊德的結論是:盡管文明被認為是利于人類普遍利益的目標,但每個個體實質上都是文明的敵人。文明所期望人們付出的犧牲,往往就是一種沉重的負擔。
于是,每當人類回望文明進程時,總是禁不住要朝另一個方向瞥上一眼,詢問:文明未來的命運還會經歷怎樣的變遷?人生未來的歸宿還會經歷怎樣的飄零?
這是在向誰詢問?在向我們的靈魂詢問。
如果我們的靈魂飄忽而沒有居所、莽撞而毫無顧忌,文明與人生的未來就都會前途多舛。
星空下的行走
可至今,企業家找到了“靈魂的居所”嗎?
30年來,中國已經形成龐大的企業家隊伍,并且毫無疑問地可以視為一個“經濟階層”了。這就猶如17世紀英國的資產階級新貴族,猶如18世紀法國大革命時代的“第三等級”。
30年來,中國企業家為中國經濟的高速成長創造了無數奇跡,舉世矚目。但同時,他們是奇才,他們也是罪人。多少英雄江湖慷慨披荊,卻只留得心中一片孤寂。
褚時健、牟其中、禹作敏,英雄黃昏路,我們只依稀記得他們的身影了;吳炳新、孫大午、馬勝利,打落了牙齒往肚里咽,死了都不會服氣;胡志標、唐萬新、顧雛軍,發跡史就是毀滅史,狂亂迷離。
而當全球金融危機猝然爆發后,在全球怒斥華爾街銀行家的寡廉鮮恥時,中國企業家的靈魂同樣在備受拷問。
黃光裕,一位私企帝國的巨富,像吸毒一樣在公海上和股市里賭博,終至鋃鐺入獄;
田文華,曾是中國最受尊敬的女企業家,到頭來卻永遠與中國食品安全之禍聯系在了一起。
王效金,以一人貪變成一群貪,終于釀成古井腐敗大案。
李培英,首都機場集團公司原董事長,恐怕是最新一例——2009年8月7日,以貪污、受賄1.09億人民幣,在山東濟南被執行槍決。
他們都在懵懂懂中膨脹,在懵懂懂中迷茫,在懵懂懂中倒下。他們的故事也許能夠說得清楚,他們的故事也許永遠沒有真相。在利益、權力、人性之間,他們留下的腳印很雜亂,他們的“靈與肉”在煎熬中掙扎,直到毀滅。

于是,企業家們紛紛進入人大、政協、工商聯,求得一個發言的機會,同時獲得一個有限的屋檐。但政治待遇并不能解決中國企業家內心的惶惑與茫然。于是,企業家們又紛紛去做慈善活動,并越來越多地從慈善活動擴展到公益事業,由表及本,越來越關注和愿意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但在他們的內心深處,仍時有“被猴耍”的心境。當他們的良知,被社會用一個個數字去簡單而一次次地衡量時,他們就無法通過慈善真正獲得自己靈魂的安寧。更何況,當“裸捐”從義舉變成丑聞時。
在商言商,有的企業家索性用低調示人,埋頭做自己的本分。是的,企業家最應關心的還是自己企業的發展。于是他們不提案,不捐款,而如饑似渴地學習美國、歐洲、日本的現代企業制度和管理思想。30年,中國企業管理史從野蠻管理、流氓管理向科學管理、人性管理層層遞進。但是,如此興旺而殘酷的市場環境里,卻并沒有煉就出一批真正的企業領袖。
到底,不缺財富、不缺機智、不缺勇氣、不缺機遇的中國企業家,還缺什么?
《大敗局》作者吳曉波一直在尋找中國企業失敗的基因。如今,他總結“中國式失敗”有三大特點:政商博弈的敗局、創業“原罪”的困擾、職業精神的缺失。那么,這是否就是中國企業家群體的終極缺失呢?在這三點之上的那個“一”是什么?
是信仰的缺失。
改革開放,讓我們看到了過去極左政治信仰的荒謬;大國崛起,卻難以迅速就讓與傳統價值壓根兒行同陌路的紅旗下一代通透其三昧;而貫穿始終的法律不完善、體制不健全、思想不統一,更讓始終在現實中拼殺的中國企業家感到無所適從,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做對,怎么做錯,每個靈魂都在星空下行走,而找不到居所。
尋找靈魂的居所
“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糟糕的時代……”
當年狄更斯就是在暗示當時西方文明正在遭遇一場信仰危機。
站在紛繁世界的十字路口,如今越來越多的企業家正在不經意地瞥望著哲學的最高問題——我是誰?我為什么活著?我本應該做什么?進而,正在不經意地走上探索“信仰”的道路——或者向宗教尋求精神寄托,或者向傳統道儒拷問人生意義。
固然,以少林寺為代表的“信仰商業化”,使得當今中國社會僅存在那點信仰遺存,也清靜難尋,原味不在,但是,像山西“老字號”雙合成企業虔誠奉《弟子規》為圭臬,像江南“新貴”寧波方太公司建“孔子堂”誦經典,越來越多的企業在執著地追求人倫的最高境界;越來越多的企業家則循跡寺廟、道觀、教堂,讓心靈安靜、平和,拂去塵埃——這,都證明了無以復加的饑渴,證明了無法承受的不安。
思想是獲得生命尊嚴的惟一途徑。沒有信仰,一切價值觀都將無所依托。更為嚴重的是,社會價值體系一旦坍塌,世俗的腳步就會在文明的地毯上撒野!人活在世上,自然會形成對人對事對世界的某種態度,而尤其需要解讀生活的意義。信仰,就是我們內心存在的一種根本信念、“終極眷注”。
信仰的根基,在于必須解決:“你信什么”?
從歷史進程看,14~17世紀,西歐的宗教改革和文藝復興、科學革命和哲學革命,就是在化解信仰危機;17~19世紀,資產階級革命、啟蒙運動和工業革命,也一直都在探尋理性的發展與合理的生活。20世紀后,商業活動日益發達地體現了人與人之間的相互依賴和密切交往。而交往就是建立關系,它的基石應當是公平與信任。這種公平與信任,越誠懇、越正直,越能建立起良好的商業關系。那么,今天來談我們信什么,是對商業文明新一輪的挑戰,追問的是人對于自我的態度。
宗教在數千年的中國社會里從來沒有占據意識形態的統治地位;20世紀我們體驗了“信仰的力量”,但又走火入魔,時過境遷。近30年的發展,讓我們物質豐盈了,但反而更襯托出我們精神匱乏的刺眼。
勢不可逆的商業時代,我們都需要再一次做出回答:我們信什么?管理
責任編輯:楊#8194;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