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楊
摘要:現代漢語倒裝句是運用語序變化而成的一種實用交際句型,對倒裝句的研究,語言學界往往從靜態的語法結構角度研究頗多,較少涉及其動態語用層面的研究。作為一種變式句,倒裝句在日常言語交際和文學作品中大量運用,因此,從動態語用層面研究倒裝句型則顯得尤為重要。文章從言語風格效果的角度來探討幾種典型的倒裝句型的語用效果,進而從動態的角度研究倒裝句的語用價值。
關鍵詞:倒裝;動態;言語風格;語用效果;價值
言語風格學作為一門獨立的語言學科,最早由瑞士學者巴利(Ch.Bally)建立,言語風格主要指語言運用中產生的諸特點所形成的言語氣氛和格調。言語風格學研究的范圍非常廣泛,比如民族風格、時代風格、個人風格、功能風格、交際風格等,籠統地說,語體和風格屬同一概念,都可譯成英語“style”,從語面上分析,“體”和“格”的意義也相通。我們這里主要論述倒裝句的交際風格。
現代漢語倒裝句具有口語風格和書卷風格的特點,口語風格和書卷風格均屬于交際風格范疇。主謂倒裝句與賓語前置句一般以口語體或談話體加以表達,從而具有口語風格;定語后置句與狀語前后置句一般以書卷語體加以表達,從而具有書卷風格,甚至具有了書卷風格中的藝術風格特色。談話體的日常談話和藝術體的文學作品使用倒裝句的頻度比較高,但二者仍有不同的區別特征。倒裝句可分追加性倒裝和修飾性倒裝,追加性倒裝句的特點是:正常語序句子中的某一語法成分移到了句末,弱讀,帶有追加的性質;修飾性倒裝句的特點是;為了修辭的需要,對句子結構的語序作特殊安排,或前置,或后置,無論前置成分或后置成分都不輕讀,后置的成分,其作用不在追加,而往往在于加強表述的效果。談話體的倒裝是追加性倒裝,包括主謂倒裝和賓語前置;書卷體,特別是藝術體文學作品中常用的倒裝句,是修飾性倒裝,包括定語后置、狀語前置和狀語后置。主謂倒裝可以是追加性倒裝,也可以是修飾性倒裝,如:
(1)了不起的人,你父親!(老舍《方珍珠》)
例(1)是一個省略了系動詞“是”的追加性主謂倒裝句,如果還原為正常的語序,應該是“你父親是了不起的人”。主語“你父親”移位到了謂語“了不起的人”后,明顯地帶有追加的性質,是日常言語交際中經常有的,屬談話體,從而體現出了自然和靈活的口語風格。
試比較:
(2)樹間唧唧鳴知了。
滿身沾野草。(陳毅《贛南游擊詞》)
此詩首句也是一個主謂倒裝句,主語“知了”移到了謂語“唧唧鳴”后,一般語序為“知了唧唧鳴”。為了使詩詞更具藝術風格,也為了詩詞的押韻,主謂進行倒置,倒置后的主語具備了修飾的性質,從而使詩詞更具文學藝術風格。這就是修飾性倒裝的特點。
另外,藝術體中的修飾性倒裝還可分為規則倒裝和不規則倒裝。規則倒裝的倒裝成分與前或后面的部分有明顯的停頓,可用逗號隔開作為停頓的標志;不規則倒裝的倒裝成分與前或后面的部分沒有明顯的停頓,如:
(3)戰斗吧,祖國!
戰斗吧,為著祖國!(蒲風《我迎著風狂和雨暴》)
(4)遙遠地
遙遠地
我們抬起頭來,
呼喚著
愛與幸福
自由和解放……(田間《給戰斗者》)
例(3)和例(4)分別為狀語后置句和狀語前置句,“為著祖國”作“戰斗吧”的后置狀語,“遙遠地”做“抬”和“呼喚”的前置狀語。前句后置的狀語與中心語之間有停頓,后置成分是為了強調和修飾中心語的,并且要重讀;后句雖然沒用逗號把前置的狀語與中心語分開,但前置的狀語也是為了修飾和強調中心語的,也要重讀。因此,這兩例都是藝術體的規則修飾性倒裝,前后置成分都是修飾性質,不是追加性質。又如:
(5)回顧西南滿戰云,
臺高爾雅舊情殷。(朱德《和郭沫若同志〈登爾雅臺懷人〉》)
此句為不規則修飾性主謂倒裝,主語“爾雅臺”的“爾雅”移到了謂語“高”的后面,目的主要是適應律詩平仄的需要,從而明顯地具備修飾性質。以上例(2)與例(3)至例(5)都是藝術體的修飾性倒裝,適用于藝術體,談話體作品一般不用。
值得注意的是,在很多情況下,口語風格與書面風格是相通的,原本具有口語風格的倒裝句也未必非得在整個句子中使用口語體,也可以在特殊具體的語境中體現出書面風格;原本具有書卷風格的倒裝句也未必非要在整個句子中使用書卷體,也可以在特殊具體的語境中體現出口語風格。正因為如此,具有口語風格的主謂倒裝句和賓語前置句也可運用于書面語中體現書卷風格,而具有書卷風格的定語后置句和狀語前后置句也可運用于在口語中體現口語風格。如:
(6)記著點兒,明天的事兒。(《現代漢語八百詞》例句)
(7)味道怎么樣,你覺得?(《現代漢語八百詞》)例句)
以上兩例分別為主謂倒裝句和賓語前置句,這兩種倒裝句型多用于日常言語交際中,體現出了濃厚的日常生活的口語體色彩,從而表現出了鮮明的口語風格。如果例(6)和例(7)出現在文學作品中,又會具有明顯的書卷風格。而對于前面所舉郭沫若《太陽禮贊》“萬丈光芒地,將出現了啊-新生的太陽”一句,這種詩化了的主謂倒裝句則是通過書卷體加以表達的。強烈的詩化色彩又使主謂倒裝句型體現出了濃厚的書卷風格。又如:
(8)“雷峰夕照”的真景我也見過,并不見佳,我以為。(魯迅《論雷峰塔的倒掉》)
這是一例具有書卷風格的賓語前置句,“并不見佳”作“我以為”的前置賓語,人們也會在日常交際中大量使用這一倒裝句型,因而它會具有濃厚的口語風格。作者在運用文學語言進行文學創作時,為了充分地體現出特殊的表達效果,同時也為了充分地體現出自己的褒貶愛憎之情,以賓語前置作為文學創作的特殊的語言手段,從而使賓語前置句型體現出了強烈的文學色彩,進而體現出了濃厚的書卷風格。
具有書卷風格的定語后置句和狀語前后置句在特殊的語境中,也會突顯出一定程度上的口語風格,如:
(9)各色各樣的書籍散發著淡淡的氣味,清香的或帶潮味的,異國的或古舊的。(楊匡滿《為了下一個早晨》)
(10)通過這次訪問,我們兩國的關系又向前進了一步。(《現代漢語八百詞》例句)
(11)讓我們愛吧,為了今天和明天。(柯藍《新的生活在等待》)
此三例分別為定語后置句、狀語前置句和狀語后置句,“清香的或帶潮味的,異國的或古舊的”作“氣味”的后置定語,“通過這次訪問”作“前進”的前置狀語,“為了今天和明天”作“愛”的后置狀語。例(9)和例(11)一般出現在文學作品中,例(10)一般出現在政論或科技語體中,因此它們具備濃厚的書面風格。但如果出現在聚會、會議、招待會上,或者是朗誦和演講等交際的具體場合中,這三種倒裝句型又會在一定程度上表現出鮮明的口語風格,這種口語風格反過來又使以上場合的言語交際更加融洽,從而達到了預期的效果。
在現實交際或寫作過程中,人們會根據交際場合、目的、性質或寫作特色等需要,選擇不同的倒裝句式,表現不同風格特色,從而使具有不同言語風格特色的倒裝句型適應具體特殊語境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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