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人視角下的美國州長丟官

和靜鈞

奧巴馬參議員成功當選美利堅合眾國總統，其空出的參議員位置按法律應由所代表州的州長另覓人選委任，任期到下次州議會大會補選為止。伊利諾斯州長布拉戈耶維奇認為參議員是個有價值的職位，不能就這么白白送人。他向有意者打電話，明說或暗示對方要么提供一筆政治捐款，要么安排其妻一個薪水豐厚的工作職務。他也向奧巴馬團隊的政治說客打電話，表示可以把參議員送給奧巴馬的關系人，但條件就是許其以內閣部長為交換條件。假如這些都無法實現，州長就想自己親自掛帥，由其來當更有政治發展機會的參議員，以便為有朝一日當總統打好政治基礎。

由于之前州長下屬卷入一樁腐敗案件正接受警方調查，有些問題牽涉到州長，調查人員向法院申請了監聽電話的命令。這一點，州長是知情的。令人納悶的是，州長還是在電話里毫不掩飾地推銷參議員一職。事件曝光后，州長遭FBI以腐敗罪逮捕，爾后馬上在法院上獲保釋。奧巴馬呼吁其辭職，遭其拒絕。在一個月后，州議會啟動彈劾程序，成功罷免了布拉戈耶維奇的州長職位，并強制其終身不得在本州謀取公共職務。

丟官后的前州長表示回老家養生，每天以練習慢跑度日。但聯邦檢察官很快就會向法院對他提起刑事指控，假如罪名成立，前州長將面臨高達30年的監禁和巨額罰款。據傳，其妻所在非營利性慈善組織也已經炒掉了前州長夫人的工作。

等我向我的學生們講完這個故事之后，才發現其中三個學生早對此事件有所耳聞。一個學生按捺不住，沖口而出，說，聽來聽去都不像是一件官員腐敗案，倒像一種政治迫害。他對前州長及其一家被“斬盡殺絕”而義憤填膺。

其中一個女學生對“奧巴馬呼吁州長辭職”這一情節表示特感興趣。她說，“60后”的當選總統奧巴馬很好玩，施展的是“呼吁”這樣的委婉身段，沒有如少林高手一樣的飛腿，一腳把州長踢飛，直接罷其職奪其權。我原本告訴她，在美國，總統沒有權力撤掉經州選舉當選州長的職務，更沒有“建議撤職”的權力，但我欲言又止。

另一個學生對堂堂一州長居然放低姿態，還要冒這般危險來為其謀點合理合情的“福利”表示驚訝。他說，州長就相當于省部級，身邊人“懂不起”，根本原因就在平時沒有注意“上下打點”。其遭競爭對手“暗算”，那是遲早的事。當我進一步告訴他，這位州長曾大義滅親，強行關閉了一家其親屬控制的廢品處理廠時，他的結論更顯清楚，那就是這位州長不會“做人”，那就是他的不對了。

接著上來了一位學法科的學生，他分析道，州長出售官職，僅有“言”，沒有“行”，交易事實并沒發生。按其度，定其罪是不可能的。既然是無罪的，遭彈劾是不可想象的。

聽完，我一陣默然。盡管他們看法各異，但他們都指向了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認為州長的“過失”是“小兒科”級，根本就是小題大做。

我真的是不忍心，不忍心告訴他們美國伊利諾斯民眾對此丑聞的憤怒反應。那是一個仍然把“丑聞”當成“丑聞”的“零容忍”敏感社會。美國聯邦檢察官帕特里克·費杰羅在州長被捕時在華盛頓宣布，“這真是美國悲傷的一天”，“他的行徑，會讓林肯在墓里輾轉反側”。

甚至也不想告訴他們，由于這件事牽涉到當選總統奧巴馬，奧巴馬的下屬受到調查官的盤問。共和黨全國委員會主席羅伯特·M·麥克表示，奧巴馬就此事的解釋“不能令人滿意”，“鑒于此前奧巴馬與州長的密切關系，當選總統有責任把這件事說清楚。”奧巴馬就任總統前差點被絆倒，這在美國人心里看來，乃是正常中的意外。

突然想起孟德斯鳩在《波斯人信札》中一段話：“人的想象，自然而然適合于所在國的習俗；八天監禁，或輕微罰款，對于一個生長在溫和國家的歐洲人，其刺激的程度，不下于割去一條手臂對于一個亞洲人的威嚇。一個法國人受了某種懲罰，聲名掃地，懊喪欲絕；同樣的懲罰，施之于土耳其人，恐怕連一刻鐘的睡眠都不會使他失去。”我們是不是正在失去一種對腐敗的集體性敏感神經？

我承認，雖然我們小范圍的討論并沒有特定的跨文化交流主體參與，但由于討論內容的跨文化性，實質上我們針對異域的文化信息，正形成一場自覺的跨文化梳理和解構過程。然而，正是特定主體的缺位，和我們故意地對特定主體的排斥，我們的跨文化交際正變成這樣一道變味的“夾生飯”。州長丟官，這是為什么呢？還不如問小沈陽去吧！也許還可以博回一場很俗很美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