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 芳

1980年,作為中國最早走向國際的藝術家,陳逸飛懷揣38美元,經有關部門特批,赴美留學,進入紐約亨特學院攻讀美術碩士學位。
此前,1978年,首批50名中國公派留學生從北京機場飛赴美國,關閉了十余年的留學之門重新開啟。中國政府在這一年向41個國家派遣了480名留學生。公派留學與真理標準大討論、十一屆三中全會一起,成為中國對外開放的標志符號。
他們打開一扇窗
在那個年代,留學無疑是中國了解外面世界為數不多的窗口之一,但由于當時國家經濟實力較弱,派遣的留學生數量非常有限。1978年至1985年7年間,中國共派出公費留學人員2萬人,他們肩負著推進中國變革的使命和夢想。
1978年,39歲的清華大學教師趙南明赴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物理系深造。這位來自浙江開化的青年學者,在伯克利分校期間,發現許多物理學家正在積極地轉向生物科學領域的研究,科學的中心正在向生命科學轉移。他毅然從伯克利轉到加州大學歐文醫學院的生理與生物物理系,希望以自己在物理方面的優勢,為清華在生物物理研究上開拓出一條新路,并給母校寄回了一封復建清華生物系的建議書。1981年,趙南明回到清華,參加清華學科規劃小組并受命負責復建生物系,后來擔任清華大學醫學院常務副院長兼生命科學與工程研究院院長,并被聘為浙江大學兼職教授,成為著名的生物物理學家。
1980年,向隆萬還是西安交通大學的青年教師。有一天,他接到一個電話——通知他參加國家公派留學選拔考試,他的第一反應是別人在和他開玩笑。“基于新中國成立初期的情況,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出國留學。”因此,通過層層選拔順利到達美國之后,他特別珍惜也特別感激國家給他的這次留學機會。1982年留學生涯結束后,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回國,致力于推動中國數學科學的發展。
出生于浙江桐廬的盧建平,1983年從中國人民大學畢業后,以優異的成績考取國家教委公派留學研究生,赴法國留學,那一年,他只有19歲。“變革的機會不是任何一個國家都會遇到的,親歷在中國發生的一切,把自己置身其中,本身就是一種幸福。”1988年4月27日,獲得法國蒙彼利埃大學法學博士學位、24歲的盧建平懷著這種近乎單純的理想回到祖國,來到浙江大學任教。他于1999年進入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擔任教授、博士生導師。不久當選國際刑法學協會副秘書長、執行委員。
“公派留學培養了一大批在高科技、文化、教育、科研等領域內中國最急需的骨干人員,他們不僅帶回了國外先進的知識和技術,更帶來了先進的理念和國際化的視野。”談到中國公派留學這30年的成就,教育部留學服務中心主任方茂田這樣說道。
留學生充當了中國先行者和開拓者的角色。打破思想禁錮,改變了中國和中國人在國際上的形象,帶動中國科學技術的發展,是他們最重要的貢獻。而所有這一切都源于公派留學開啟的那一刻。
他們這樣踏上大洋的彼岸
38美元!這是陳逸飛1980年來到美國時身上的錢財。
剛剛來到紐約,人生地不熟,陳逸飛的日子過得非常艱難,每天外出在一家名畫公司打工做修復師,為了節省兩個硬幣,上下班都是步行。但這一切都阻擋不住陳逸飛對藝術的追求,陌生的世界帶給了陳逸飛豐富的藝術源泉和靈感。他的作品很快就獲得了西方藝術界的承認,先后在紐約國際畫展、新英格蘭現代藝術中心、史密斯藝術博物館和布魯克林博物館展出。1991年到1998年,他33幅畫的拍賣總額為4000余萬元人民幣,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一個當代中國畫家能在國際藝術市場上與之比肩。
陳逸飛的出國,帶動了很多畫家的出國夢,著名油畫家陳丹青就是其中一個。
自費出國留學政策在1981年放開,托福考試也于這一年進入中國,但由于信息不對稱、手續繁瑣復雜、經濟原因等方面因素,真正能自費出去的人還是鳳毛麟角。
1982年,陳丹青到達紐約。那一天,紐約正下著小雪,他在日記中寫到:我上街發現,整條馬路上只有我一個人穿著喇叭褲,啪嗒啪嗒地甩著走,我忽然發現這是一個過去式的東西了。穿喇叭褲的陳丹青走在美國繁華的大都市上,如同一個鄉下青年,顯得那么格格不入。陳丹青在日記中說,他出國留學目的非常簡單,就是為了出來看看美術館,看原作。但這一看,就讓他留下來了,因為要看的東西實在太多。18年后,陳丹青回到中國,擔任清華大學美術學院特聘教授時,他已是一名國際著名的藝術家了。
1985年,國家取消了“自費出國留學資格審核”,中國外派留學的大門完全打開,“出國熱”在全國迅速升溫,形成了一股風潮。據教育部統計,1978年到2007年底,各類出國留學人員總數達121萬人。
“以前的留學,更多的是公派留學、精英留學;今天則變成了全民留學、大眾留學,人們有選擇地自主留學。”教育專家徐小平在談到改革開放后中國留學環境的變化時如是說。
一些人留在了異國,更多的人回來了
10年前,中國留學生在國外碰面時都喜歡問:“你也出國了嗎?”10年后的今天,旅居國外的老朋友卻流行互問:“你回國了嗎?”數據顯示,越來越多的“海歸”都返國發展。
一項調查表明,海外留學生中近九成有回國發展的意愿,其中約35%的人表示畢業后即會回國,另有53%的人表示會在國外工作一段時間,積累些經驗再回國。
“歸屬感對我很重要,我屬于中國。”2007年,著名科學家饒毅回到中國,擔任北大生命科學院院長,他在談及回國的原因時說。
1985年,剛從上海第一醫學院研究生畢業的饒毅,自費到舊金山加州大學留學,1991年獲神經科學博士學位,之后在哈佛大學生物化學和分子生物學系做博士后,研究脊椎動物神經誘導的分子機理。1994年至2004年,饒毅在華盛頓大學解剖和神經生物學系任教并領導獨立的實驗室。
2008年2月,40歲的國際著名結構生物學家、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終身講席教授施一公回到祖國,受聘為清華大學終身教授、并出任清華大學生命科學與醫學研究院副院長。他說:“普林斯頓大學是美國最適合做研究的地方,如果只從科研角度出發的話,我確實沒有必要回清華,我回清華的目的不只是為了做科研。我回來的根本目的是為了育人,教育一批人,育人在育心,做科研是育人的一個重要環節。”
“支持留學,鼓勵回國,來去自由。”無論是公費還是自費,1992年,中國政府的這個政策一出臺,立即受到了海內外留學人員的普遍歡迎。正如有的留學生說的:“開放以來黨的留學政策年年變,但一年比一年好,變得更加成熟,管理也更加規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