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依靠

馬　德

一個家長，蹲在辦公樓背風的角落里，一邊抽煙，一邊重重地咳嗽。他太憔悴了，單薄的身體仿佛要被這咳嗽震散了似的。

他是我的學生李凡的父親。

我說：“你來了？”李凡的父親趕緊站起來，說：“來了，來了。”然后，他又極其尷尬地說：“這孩子，總是不聽話。昨晚，我揍了他一頓。”言語中，他還有些咬牙切齒的氣憤。

我吃了一驚，問：“你為什么要打他？”

這位父親抱怨道：“每次回來，他都說要調整調整，你說說，一個學生有什么好調整的，安心學習就是了，調整個什么勁？我看他回來，就是想偷個懶，下次他要再敢回來，我打斷他的腿。”我趕緊把他拉到一邊。

我說：“你知道你的孩子是怎么過得嗎？你知道他所受的苦嗎？”李凡的父親一愣，說：“誰上學還不受個苦，晚上睡一覺，不就歇過來了嗎？”

“不，你錯了。李凡為了上課集中精力，曾經用針扎過手；由于學習壓力大，他曾半宿半宿地睡不著覺；為了節衣縮食，他只吃饅頭就咸菜，從來只打半份最便宜的菜……這些，你都知道嗎？”我有些激動，接著說，“現在孩子們的學習，已經不像以前只是身體勞累那么簡單了。他們所經歷的痛，是精神之痛，他們所承受的苦，是心靈之苦。考試和競爭帶來的一次次的挫傷、失敗的壓力都壓著他們。然而，除了他們自己，又有誰理解？”

或許因為我的激動，或許是立刻觸到了他的心底，李凡的父親半天沒說話。這下，輪到我心里沒底了，說實在的，我不應該對一個家長這么激動地說話。

末了，李凡的父親站起來，說：“老師，那我回去了，不過，我要領著孩子一塊回去。明天，我再把他送回來。”

我也不知道家長的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第二天，李凡到校之后，高高興興地找到我，說：“老師，你知道嗎，昨天我回家后，我爸爸竟然對我說，孩子，爸爸讓你受委屈了。就因為這一句話，我哭了整整一個下午……”說到這，李凡的眼圈又開始紅紅的，但滿臉洋溢的全是幸福。

我不知道天底下還有多少像李凡父親一樣的家長。但我知道，只有真正理解孩子的那一刻，天底下所有疲倦的心靈才會找到家，才會得到溫暖的依靠。

（編輯/黃婉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