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現在

羊　子

一

再也無法回到毫無提防的從前

5·12是一道鴻溝啊

它巨大、深刻而寬長

赫然橫亙在幸存者的命中

猝然撕裂喘息在幸存者的夢中

這可是每一個親歷者的不幸

這可是每一個幸存者的囈語

每一個勇敢者元法抹去的記憶啊

即使手指還可以觸摸到未倒的房屋

目光還可以走近四面的山河

腳步可以穿越無數的深淵

胸膛可以貼近文字照片

即使寂然倒地的火塘燃出了火光

嶄新的道路翻越重重覆滅

滿峽谷的塵土落下

村莊與城鎮，昂起頭來

心，總是空蕩蕩的

不能依托，不能歡笑

不能像童年一樣的浪漫純真

雖然陽光依舊燦爛

清風活潑可愛

心總想縫合破碎的時間

回到這道鴻溝的對面

回到5·12的上午和正午

是的，很想，很想

噩夢只在那暗夜的夢中

只在驚天呻吟的一刻

雞叫了，天亮了

炊煙和朝霞飄滿群山

溪流和飛鳥清澈了雙眼

這苦難，也該翻山遠去的啊

沉淪與幽怨，幽靈一樣徘徊

仿佛在等待一聲福音

天光一樣透徹每一個靈魂

祖先一樣沐浴每一個兒孫

去吧，去到堅強的地面

順著群山升騰的方向

看見族群波濤滾滾而來

磅礴的氣勢擊碎所有的短暫

一生就是人類

每一步

都滲透了彷徨與憂傷

都閃亮著孤獨、期待和歌唱

每一滴血管里的鮮紅

每一聲骨肉間的挺拔

都在捍衛一個

不可戰勝的思想

走向未來

走向兒孫的祖先

走向文明遞進的勇往直前

是的，火焰中奮飛的鳳凰

與世界友愛，民族情感緊緊相連

與國家胸懷一起呼吸，共同發展

汶川精神煥然，走業悲傷

每一分每一秒都漪望奪目璀璨

每一村每一鎮都釋放不凡的氣度

緊握時代脈搏

在文明的濤聲中

揚起風帆。駛進碧海藍天

二

明亮的說話聲把我帶出夢境

借著稀微的光線，我離開床頭

嗅著老屋子的氣息，我知道

今天新房就要破土挖基腳

來幫工的親戚家門圍坐在火塘邊

一碗一碗，接過母親的熟忱

讓煎蛋的玉米酒呼喚出血管中的激情

踩著興奮和期盼，我繞道來到工地

看見熟悉的鋤頭、簸箕、木鏟、背篼

繩子、白灰、水桶，比我來得更早

各就各位，在清晨的涼意中

等待意義和使命復活在主人的手中

在畫眉甜美的歌唱聲中

從對面東方山頂上

更多的光線傾瀉而下

陽山上的村莊，一個接一個

睡蓮一樣浮出幽靜的夜晚

帶著夢想和干勁，所有工具青筋暴漲

朝著經驗與預想的方向，奔跑著

不多的時辰中，嶄新的泥土堆積如山

齊人深的房基坑道，四通八達

一堵古老的墻壁含慈祥

走進一上午的喜悅

在寧靜中，與遙遠的祖先重逢

在寧靜中，與遙遠的祖先重逢

完成了過去與現在的對接

古老的心血回到了未來的現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