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保護”成為人們自覺的選擇

張　軒

讓該流傳的流傳下去，需要我們著眼于長遠，克服短期利益的誘惑，乃至作出一些必要的犧牲。畢竟保護一些東西，留下一些東西，是每一代人的責任。

西津渡歷史街區在近代時期的發展是以英租界的發展為主要背景的，是英租界發展過程中的重要一幕。它既具有鎮江社會社區的特征，又不可避免地受到租界西方文化風情的侵染。特別是位于三廠區（原市前進印刷廠、市濾清器廠、市農藥廠）的原址，里面既有些中國傳統建筑，但更多的是租界遺留的建筑，例如鎮江海關稅務司公館遺址、鎮江英租界工部局遺址、亞細亞火油公司遺址等建筑。

像這些不可移動的文物建筑，在保護的過程中殊為不易，因為一來年代久遠，風雨侵蝕，自然環境造成的損傷不可避免，例如鎮江海關稅務司公館遺址，解放后成為市前進印刷廠辦公室，后該房因年久失修，屋頂坍塌，地板腐爛，加之單位經濟效益不佳，無能力進行維修，只能將該房空關，眼睜睜地看著日趨倒敗。二來很多人為的破壞更是帶來了無法彌補的損失，例如鎮江英租界工部局遺址，解放后成為單位宿舍，居民在該房外面亂搭亂建，內部隨意進行分割和裝潢，使得該建筑千孔百瘡，面目皆非。

這種情況帶有很大的普遍性，尤其是在如火如荼的城市現代化建設中，我們經常可以看到，諸多富有歷史意義和紀念意義的建筑物在強烈的利益趨向下，或有滅頂之虞，或干脆灰飛煙滅，其后果之嚴重不禁令人扼腕嘆息。于是有人評論，在商業化浪潮的泛濫之中，有的人手里、眼里沒有文物，只有利潤，利益的訴求遮蔽了文物的價值。這固然是有些激憤之詞，但也直言不諱地道出了當下文物保護所面臨的實質威脅。在一些地方，文物在“金錢”這個選擇面前顯得非常脆弱不堪——要么商業利益直接摧毀文物，要么以保護之名行開發之實，于是，文化和歷史意義上的考慮便處在了利益算計的下風。

近百年來，隨著租界的消失，這里已經失去了繁華和熱鬧，解放后，鎮江城市的中心逐漸東移，西津渡歷史街區有一些極負盛名的眾多宅院漸漸荒蕪與傾圮，有的早已蕩然不存。而在鎮江海關稅務司公館遺址，市軍管會接管了《江蘇省報》、《東南晨報》、《新江蘇報》、《蘇報》和江蘇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五個單位的資產設備，建立了《前進日報》印刷廠，于1950年向社會承接印刷業務。1958年，鎮江掀起了工業建設新高潮，原租界區的部分地區除市前進印刷廠外、又被市五金廠（后改為市濾清器廠）、市農藥廠擴大或開辟為生產廠區，自然的破損，年久的失修。待到了二十一世紀初，這片歷經滄桑的地區，有的因效益不佳瀕臨破產，有的湮沒在居民柴米油鹽的生活里。

令人欣慰的是，鎮江市政府、市建設局的領導，西津渡歷史街區的保護建設者們，慧眼識出它們的歷史價值，也看到它們的未來價值——這正是它們的文化價值。故此，他們對這片地段花大力氣進行整治，出資先后購買了三廠區，搬遷了周圍的居民。他們以對待文物保護的態度與“修舊如故”的方式來精心維修這些歷史遺跡。現存的這三座西式建筑，分布在不同的位置，要用地塊利用率和成本核算的概念來計算這塊土地的使用價值時，保護這三處歷史遺跡是要付出極高的成本。但是西津渡歷史街區的保護建設者們，他們站在更高的層次來看待這些問題。一方面他們成立了文史辦公室，研究這些建筑的歷史，宣示它們的價值，表明了尊重文化與歷史的思想觀念；另一方面，更要強調“城市建設”與“文物保護”發生沖突時的“避讓”原則。這里，“避”或“不避”的選擇直接關系到保護措施的有效性，也涉及到為保護措施提供合法性基礎的法律的有效性。在這里，基于文物的安全，“避讓”應該成為人們一致的共識，在這里“保護”已成為人們自覺的選擇。

現在，鎮江海關稅務司公館遺址已經修葺一新，而住在鎮江英租界工部局遺址的居民也已搬遷完畢，即將安原樣進行修繕，不僅如此，他們還將在長江路拓寬工程中被拆的，位于原鈦白粉廠的原德士古火油公司安原樣搬遷到該地。不久的將來，這些見證了鎮江近代有關歷史遺跡的建筑將原物重光，煥發異彩。我常常在想，倘若換一批人，換一種態度，將這些殘敗破落的建筑改造成一片矗立的高樓，我們將失去的是什么？僅僅是這些西式建筑本身嗎？何況，當今神州各地都有一些建筑，亦精亦美，風格各異，而且也像西津渡歷史街區三廠區被整治前那樣，傷痕累累地披著厚厚歷史的塵埃，它們的命運怎樣？

所以西津渡歷史街區的保護建設者們的一些做法，除了能夠展示鎮江老碼頭和租界建筑的無盡的風姿之外，同時也為各地保護和修繕這些建筑提供一種范本，一種新的著眼于未來的價值觀，一些具有創造性的可操作的方法，以及若干必須遵循的準則。

讓該流傳的流傳下去，需要我們著眼于長遠，克服短期利益的誘惑，乃至作出一些必要的犧牲。畢竟保護一些東西，留下一些東西，是每一代人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