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團圓》欲毀還出矛盾的張愛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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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團圓》中女主人公九莉的身世與張愛玲相仿，男女主角的戀情更宛若張愛玲與胡蘭成。它的重見天日，引來了空前的爭議，同時也激發了張迷們無限的好奇和期待。

“違規”出版

《小團圓》號稱是張愛玲濃縮畢生心血的巔峰之作，以一貫嘲諷的細膩工筆，刻畫她最深知的人生素材。小說描寫女主角九莉從幼年在傳統家族處于新舊世代沖擊的陰影下長大，到讀書時修道院女中的生活，進而與身為漢奸的有婦之夫邵之雍陷入熱戀，熟知張愛玲生平的專家皆認為這本《小團圓》的自傳性色彩十分濃厚。據悉，張愛玲生前曾表示要把《小團圓》手稿銷毀，而這份手稿后來由宋淇交給臺灣皇冠社長平鑫濤帶回臺灣保存，多年來一直不曾曝光。

如今的出版是張愛玲摯友兼經紀人宋淇之子宋以朗所做的決定，有人說他這樣做違反了張愛玲的遺囑。”宋以朗說：“簡直就是無稽之談，張愛玲的遺囑根本沒有就《小團圓》的手稿交代過任何事情。”據宋以朗介紹，張愛玲1995年逝世后，她的所有遺產就贈予其父親朱淇，而其父在一年之后去世。其母也于2007年去世，他就成了張愛玲的遺產執行人。《小團圓》手稿的生死大權，也就順理成章地落到了他手上。“出版還是不出版，這是一個問題。畢竟張愛玲也的確在信件中提到過要把手稿銷毀。但《小團圓》的手稿可是一筆一畫寫出來的。一共有628頁，不可能寫出就是為了銷毀的。”

于是，宋以朗就展開了調查。“我要調查的對象有兩個，第一就是張愛玲的遺囑，第二個就是張愛玲跟宋淇夫婦互通的書信。在那么多信件當中，最重要的奠過于那封跟遺囑一起寄過來的信。在信中的第二段，張愛玲是這樣寫的：‘《小團圓》要銷毀，這些我未細想，改天再算。而在一封1993年寫給皇冠出版社的信中，張愛玲又是這樣寫的：‘《小團圓》應盡早完成，不對讀者食言。隨著調查的深入，我發現在是否銷毀手稿的問題上有越來越多自相矛盾的地方。因此我決定不再理會以前的指示。”

對于此前引起巨大爭議的張愛玲版權官司，宋家也受到不少指責，宋以朗稱張愛玲的作品版稅收入主要用于三個用途：第一個是書信的整理；第二個是請人把一些外文信件和其它的一些外文資料翻譯成中文；第三個是成立“張愛玲紀念獎學金”。

別樣“張胡戀”

張愛玲一輩子的東西，都在《小團圓》里面了。張愛玲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創作此小說，直到去世前多次易稿，僅少數友人看過手稿。《小團圓》中女主人公九莉的身世與張愛玲相仿：同是20歲出頭就驚艷文壇；其父母新舊觀念的對立，與張愛玲父母如出一轍；男女主角的戀情更宛若張愛玲與胡蘭成。很多人認定，它是張愛玲本人的自傳性小說。

張愛玲曾抱怨胡蘭成的《今生令世》中寫他們之間的事“夾纏不清”，在《小團圓》中，她展現了另一個版本的“張胡之戀”。《小團圓》初稿寫成之后，張愛玲也曾幸福地告訴摯友：“這是一個熱情的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回，完全幻滅了之后也還有點什么東西在。”張愛玲在描述寫作過程時寫道：“渾身火燒火辣燙傷了一樣。”

宋以朗此前曾透露，張愛玲認為這部作品不能公開，其中一點理由就是：“讀者看了，不會注意其文學價值，只會認為作者是在寫自己的經歷，并可能引起非議。”這一點在《小團圓》出版后迅速得以印證，“大家個個對號入座，誰也逃不了。”比如在《小團圓》里有個叫荀樺的人物，“起頭兒搞不清狀況，也是整天來張愛玲的家，后來知道了張胡的事就不來了……抗日戰爭勝利后，張有次在電車上碰到他，他對張性騷擾，張悲哀地想，唉，漢奸妻，人皆戲。”網友人肉搜索后稱。這位“荀樺”是某柯姓作家。

從八卦角度看，《小團圓》比美國導演肯尼思·安格爾那本以揭面紗為己任的《好萊塢巴比倫》刺激十倍，起碼證實了張迷久藏心底的三個謎：一、她曾經在美國墮胎；二、她與和她合作《不了情》等電影的導演桑弧戀愛過；三、胡蘭成和她的好友蘇青上過床，還互相質問“你有沒有性病”。

在整部小說中，張愛玲的姑姑和母親占的比重非常大，里頭的線索遠比《對照記》、《私語》等多得多，也關鍵得多。照作家黃錦樹的觀點，甚至可以說題目《小團圓》不僅指男主人公間的處境，更是指女主人公與母親、姑姑的關系——放浪周旋于外國情人間、自私的母親對女主人公造成的長期壓力(以她為負擔，因而有立誓還錢之舉)；與之監護人般相依為命的姑姑的秘密戀情……母親、姑姑及家族堂表間奇怪的男女、女女關系，常態性亂倫，其實都遠比張胡戀駭人聽聞。

比較讓人驚詫的是對她姑姑和媽媽的描寫。想象中的二女是大家閨秀型。叛了家門，有勇氣有擔當，是很IN的新女性。只是不看張的《小團圓》，你真正想不到這二女可以走到多么遠。二女曾帶一男到英國湖畔區旅游，分享一個男人——那是華茲華斯游吟的地方。

李安最懂張愛玲

2007年底，電影《色·戒》轟動華語世界，片中男女主角的亂世之戀及其情欲戲引發熱議。如今，張愛玲的“自白小說”出版，網友紛紛驚嘆：導演李安才是最懂張愛玲的人——“全書看來。張的確是如李安所說‘沒有愛的女人。”

也有張迷表示。書中“食色而不疲”的描寫簡直與電影《色·戒》如出一轍，于是猜度李安是否提前看過《小團圓》。不過，李安方面并未對此有過回應。網友預測：“大陸版本面世后的情形，一定很熱鬧。”已有媒體報道稱，《小團圓》爭議性勢必大過《色·戒》。

胡蘭成的《今生今世》絕口不提兩人床第之事，《小團圓》中卻樂食色而不疲。資深編輯林道群說，現在看來，李安的確不簡單，真的非常忠于小說作者，張愛玲不能明說不能明寫的，李安都讓梁朝偉和湯唯演出來了!——也許應該說，其實《小團圓》早就寫好了。天涯網友“魏晉清流”則認為，李安在《色·戒》中對王佳芝及張愛玲的描述“驚人地準確”，“他竟把張的內在性意識也呈現了。張對性是壓抑和明顯的無知……有種自外于己身的天真。”

“這個人是真愛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轟然一聲，若有所失”，《色·戒》中的愛國刺殺行動因為王佳芝心下轟然一聲而全軍覆沒。現在，這一聲“這個人是真愛我的”又一字不誤地出現在《小團圓》中：“他一吻她，一陣強有力的痙攣在他胳膊上流下去，可以感覺到他袖子里手臂很粗……這個人是真愛我的。”

不必大驚小怪

《小團圓》出版后，張愛玲和胡蘭成的戀情再次成為話題。畫家、文化評論家陳丹青是少數的“挺胡派”，他對媒體表示，張愛玲骨子里是西方人，胡蘭成卻是“徹底的中國儒生”，因此他談男女關系有個底線，不像張愛玲敢在《小團圓》中大談性事。陳丹青說：“出軌，我也有過，但我卻不敢寫，我沒有胡蘭成的誠懇。”

對書中被熱議的“性愛描寫”，“張學”專家陳子善表示，《小團圓》中確實有較大膽的性愛描寫，但篇幅不多，而且不少用詞也很隱諱。“從全球文學作品范圍看根本不算什么，波伏瓦的自傳也寫得很坦率，沒人大驚小怪。張愛玲是根據小說推進的需要，以此來表現彼時彼地男女主人公情感的糾葛。”但同時他也坦承，《小團圓》確實是迄今為止張愛玲作品中寫性最多的一部小說。“也許大家會覺得這與張愛玲之前的小說很不一樣。但張愛玲很多小說都是在20出頭的時候寫的。當時她對性并沒有多大認識，而寫《小團圓》時她已經50多歲。其實，在另一部作品《同學少年都不賤》里，張愛玲已經有了較多對性的描寫，也帶有自傳色彩。只是大家沒有這么關注罷了。”而在出版商看來，情色并不是該書最大的賣點。

對于張愛玲在小說中自我解剖，還有網友拿來對比“艷照門”中的阿嬌：“所謂同人不同命，同傘不同柄。”網友調侃，張愛玲“自薦跳脫衣舞”。大家感激得語無倫次，那邊廂阿嬌的活色生香被看了個遍，反而是犯了眾怒。So，凡事不能免費，切記切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