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愛圓個夢

阿 申

女孩冰雪聰明,博學多識,在那窮鄉僻壤的山溝里,她無疑是個才女。于是女孩便孜孜不倦,她有了理想,有了對未來的憧憬與追求。

只是老天總愛捉弄人,在高中時,她的眼角膜蓋住虹膜和瞳孔的部分——雙眼開始迅速變為暗淡的灰色。醫學上稱這種失明為先天性角膜營養不良,醫生說這種情況很罕見。

全家人開始詛咒上帝的不公平,可是卻無能為力,家庭的貧困,生活的無奈,不得不叫她陷入無邊的黑暗。女孩知道,因為窮,她已根本沒有重見光明的可能。她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再看到這個世界,但是這樣的心愿仿佛為零。于是女孩一下子沒了任何憧憬與理想。

為了生活的繼續,女孩出嫁了,嫁給了臨村的二牛。二牛生得五大三粗,沒半點文化。粗俗的他只會悶頭傻干,就這樣家里還是窮得叮當響。女孩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嫁了。女孩沒有怨言,只是悲哀!女孩心里明白,自己這樣的人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雖然她的心里渴望有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發生。

婚后的日子,變為女人的她不喜不悲,平靜的近乎死水一潭。她封鎖了內心所有的風花雪月和對美好未來的憧憬,不再期盼愛情。她知道在她的人生字典里再不會出現愛情倆字,她知道像她這樣的人是決不會有愛情的。因為二牛是那種木訥、呆板、沒半點情趣的男人,他只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們沒有思想的溝通與交流,最多的是吃飯、睡覺;睡覺、吃飯……

女人總是沉寂著,不給二牛溫情。二牛不管這個,依然該吃就吃、該睡就睡。女人行動不便,二牛就不管地里多忙多累,都趕回來給女人做飯。女人愛干凈,二牛便每天記得用大鍋燒開水,給女人洗。即使這樣,女人依然找不到半點愛情的感覺。內心里,她一直排斥著這個粗俗、無趣的男人。

女人常常喟嘆,想要是能再看一眼這個世界就不白活!可是她知道那是一種奢望。這時的二牛總是看著女人無語,然后悶頭去干該干的活兒。女人想,他永遠不會懂自己!女人便更悲哀!

農閑時,二牛跟女人說要跟同村的人去城里打工,好掙幾個錢貼補家用,叫女人回娘家住幾天。女人知道他無非是個看重錢財的俗人,便什么也沒說叫他送自己回了娘家。

忽然一天,女人得到消息,說二牛砸傷了。報信的人是本村的狗子,他是和二牛一起去城里打工的。狗子說二牛在城里做建筑工,從腳手架上掉下一塊大磚把二牛的左眼給砸得血肉模糊。狗子還說二牛在醫院里想見到女人。

女人跟著狗子到了城里,在醫院里見了二牛,但是女人看不到二牛,不知道二牛傷到什么程度。二牛握著女人的手,女人覺得二牛的手有點抖,女人想說些安慰的話,卻又不知該說什么好,只是任二牛握著。因為長期的冷漠叫她實在做不出溫情與心疼的表示。

二牛說眼睛已經不保了,要女人別難過!二牛說醫生說那左眼的角膜還是好的,可以給女人換上。二牛還說工地老板答應給出醫藥費……女人說不出什么滋味。她覺得此境她該有種揪心的痛或感激,但是她沒有絲毫感覺,女人覺得很悲涼!

女人換上了二牛的眼角膜。女人真的重新看到了世界,女人高興得涕淚滂沱。看著二牛茫然的左眼,女人心里便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但這份感覺稍縱即逝,女人想反正他眼睛已無法治療,自己沒必要不心安理得。于是看得見光明的女人變得更加自以為是,她除了更多的做事外,便更疏遠著二牛。她想,自己做的更多就沒什么虧欠二牛的了。

直到有一天,女人和男人在玉米地里干活,聽到本村的狗子在地頭跟人閑扯。狗子是跟男人一起長大的,也是男人出事那天來報信的。因為玉米高,狗子根本看不到他們兩口子。女人聽狗子跟人說:“你說二牛咋恁傻?本來他的眼睛可以治療的,聽說長期用藥,保守治療是可以治好的。但是二牛硬是拒絕治療,只要求老板出錢把自己的角膜給他那瞎眼女人換上……”二牛起來就要往狗子那里沖,被女人一把拉住。

“那城里老板屬啥的?屬猴的!人家巴不得少出錢,便欣然應允。于是二牛給老板簽了保證書,說不管自己的眼睛如何,全是出自本意……現在眼睛是換上了,咋?人家還不照樣不愛二牛?虧了二牛還叮囑我不要往外說,我真為他叫屈!”狗子忿忿地發表著感慨。

女人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竟會是這樣,她用那一只眼睛直逼二牛,哽咽著說:“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難道你不覺得委屈?”二牛訥訥著,像做錯事的孩子:“嗨!有什么委屈不委屈,只要你能看見,我就了了心愿。我喜歡你,愛你是我的事情,不是非要你知道……我知道你心氣高,要不是看不見,你也不會嫁給我,可是我不知道能為你做些什么……現在好了,我有只眼睛在你身上,我就很知足了,我不違心,真的,我愿意!”

女人冰冷的心在這瞬間融化了,她一頭扎進二牛懷里。女人覺得這懷抱竟是那么寬闊厚實,以至于叫女人從未有過的溫暖心動。女人想,自己那個奢侈的夢竟被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完美無缺地圓了,他為的是那份自己不曾感受到的愛。此時此刻,除了做一只男人的眼睛,幫他看清幸福的生活,已別無它求。

(編輯靜林)